“没有但是!忧太,你知道为什么当初修学旅行的名额内定了你吗?”
诶?
乙骨忧太一直以为他只是因为胖达跟狗卷去不了所以才作为替补顶上的名额,但现在胖达的话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内定?我吗?”
“是的哦。” 真希的手机比较老式,小巧的屏幕几乎塞不下熊猫的脸,但乙骨仍能看到他认真的神情, “悟亲口说的,你可是他经过深思熟虑而选定的人。”
五条老师深思熟虑...吗。
总觉得有点难以想象。
“我们每个人都有需要训练的地方,比如说我跟棘就是要多多打磨自己的对战技巧,但是悟认为你比起这些有更需要的东西。”
“那是什——”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令他本想问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门后响起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有点尴尬道:“乙骨,现在方便吗?”
真希原本还放松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她夺过手机看向乙骨,榛金色的双眼像被惊扰的山猫一样瞪得滚圆,似乎是在谴责他怎么不告诉她接下来还有人找他。然而事实是少年只会比她还一头雾水,毕竟他都不知道暨先生已经醒了。
“啊、抱歉,请等一下!” 还不等乙骨整理好措辞,他的同学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丝毫不顾电话那头传来的抗议声。
真希打开门。门口站着一名瘦高的男性,左手抬起手指屈起,似乎是正准备再次敲门,却因为门突然打开了而显得有些呆傻。
“呃,真希同学也在啊,晚上好。” 他尴尬地把敲门的动作转作挥手,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吗?”
真希抢在前面开了口: “并没有。” 随后她转过身对上在病床上的乙骨说道: “那我就先回宿舍了,好好休息。体术课我会帮你请假的。”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间一时间陷入沉默。片刻,还是暨一元率先清清嗓子: “真希同学也挺关心你的。”
“啊哈哈...暨先生没事了吗?” 见以往总是阳光的暨一元一脸惨淡,乙骨便出声关心了句。
“没事...就是刚从姜队那里回来。” 对方勉强地笑了笑,但是就连嘴边的梨涡都不屑出来帮他掩饰一下。面对乙骨的不解,男生只是虚弱地解释了一句: “呃...当时她刚刚去看完尸体。”
肯定不止看,姜英摆明了是自己上手捣鼓过。甚至见他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白大褂什么的都没脱,一身尸臭血腥味,让本来就不太见得血的暨一元险些来个二次昏厥。
“瞧你这没出息样,” 姜英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嘴脸,慢条斯理地摘下医用手套,露出底下服帖的白蕾丝, “难得一见的高级咒灵说没就没了。之后碰上突发状况呼救还是小白干的。你这任务负责人倒好,两眼一翻就啥都不管了。”
“队长我晕血啊...” 不然当时他早就追随自家表哥表姐报考警校去了,哪里还会去念什么设计。
他说的倒也没错。作为主要对付咒灵的特调局鲜少需要跟人类打交道,更何况是尸体了——只要你能克服咒灵千奇百怪的恶心模样就行。
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长手长脚,却只敢缩在椅子上弱弱地反驳,对比着对面一米六都不到的姜英,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滑稽。
一千字检讨报告,外加接下来一个月的任务外包落到头上,姜队长神清气爽地回去继续尸检,独留下她的新晋队员满脸生无可恋。除了这些,他还要负责追究填写这次任务资料的外勤,光是想想未来一个月的工作量就觉得眼前一黑。
暨一元今年二十三岁,刚刚经历过为期一年的培训就来上岗,属于是局里难得一见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
特调局成立七年来,也只在全国招收到二十个拥有生得术式的核心人员——暨一元恰好凑了个整,是第二十个;其余的两百人左右,也只有不到三成的人能够看见咒力,大都作为外勤人员被外派去国家各地,承担着类似于日本那边的「窗」一样的职责,随时留意并汇报任何有关于咒力的踪迹;而余下的普通人员则负责处理资料、各种文书工作。
虽然中国地大物博、人口偏向密集,但咒灵还真是不多,实力也不高,就算国家想要搜集来做研究也苦于样本不够,进度并不快。相比起来,特调局虽然没多少人,但应付起来倒也还算轻松。
故而核心人员虽然是主战力,但他们平日也同外勤人员一样,担当着搜集消息的角色;并且因为特调局的特殊性,外勤人员对外都会以另一层身份示人。这些身份除了符合每个人加入前从事的工作或是学业外,普遍更具有隐蔽性、且多被安排在咒力容易聚集的地方,对于特调局的人来说更方便行事。
举例来说,暨一元便是一位调酒师。
他大学的时候就在一家酒吧里打工赚零钱,毕业后加入特调局更是哪里有单子就接,三天两头地跑,去的都是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酒精会增强人们的欲望,降低理智,属于是咒力堆积的不二场所。更何况来喝酒的人有不少都是平日在生活中遇到烦恼需要发泄的人,因此虽然暨一元算是新人,他上交的咒灵数量也已经算是局里非常可观的了。
今早乙骨便是在一家酒吧前同暨一元碰得头。清晨六点正是对方下夜班的时候,只见刚刚关门的店后面钻出一位浑身上下白得发光的青年——白色卫衣、白色运动裤、白袜子白色运动鞋还有白色口罩,看上去干干净净,同在门口正弯腰干呕的几位客人比起来只能说是格格不入。
暨一元自诩潮流,染了一头奶灰色的卷发,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有光泽,正卷曲着乖顺地搭在锁骨上。
乙骨攒着衣角半天,也没敢上前认领自己一日份的搭档;倒是暨一元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睛实质性地亮了亮,随后便小跑着到他面前。青年拉下口罩露出一个相当亲切的笑容,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你好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暨一元。”
“初次见面,我是乙骨忧太。” 他们俩握了握手,算是正式认识了。
緊接著暨一元不知朝着哪里招了招手,乙骨的视野顿时被一片艳丽的色彩填满:他看见一只鸟从街边的树梢上飞来,迎著早上的陽光盤旋着,最后停在了白衣青年的肩上。鸟的品种是最常见的金刚鹦鹉,也不知是怎么养的,格外的大,五彩斑斓地点在一大片白色上,仿佛空白的画布被泼上色彩。
黑发少年欲言又止地看向鹦鹉,而后者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随后牠歪了歪头,伸出一只爪子。暨一元笑嘻嘻道: “这是小白。”
“啊,你好。” 见识过胖达这种会说话的玩偶,乙骨忧太倒也不至于太过一惊一乍。他轻轻地握了握爪子,只把小白当成了比较通人性的宠物鸟,心里暗暗担忧他们一会儿去出任务小白该怎么办才好。
当然,至于他后来才知道小白不仅仅是通点人性的鸟,而是个会撵着暨一元满局跑、并且能够各种地方脏话一连串骂得不带停的小祖宗这件事,就都是后话了。
*
【二零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上午十一点四十六分,接到通知后由外勤部第三小队副队长陈晨带领出发,赶赴现场对尸体进行勘验。
死者:高 ▊▊
性别:女
年龄:十四岁
死因:全身血液骤然流失而导致的休克和死亡
咒力反应:颈椎部长有约成人男性一拳大的肉瘤,内里有一定咒力浓度,初步推测为未知咒灵的术式所致。死者现场并未检验到任何多余的咒力痕迹。
- 初步推断死者是自行到达的现场,随后被远程操控死亡。不排除此非第一现场的可能性。
- 目前推测咒灵术式并不具有感染性。
负责人:特殊事件调查局外勤部第三小队队长姜英】
冰冷简短的报告下写着几句话:
「从校服着手。排查近几个月的外来人口,留意最近各地警局接到的任何特殊案件。
还有,一定要跟进负责那个区域的外勤队伍。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