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门百家中,虽然有招募人间子弟为仙门弟子的,但仙门内门弟子大都是百家自己的后人,人间子弟微乎其微,很少有能进入内门的,加上仙门百家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凡仙门内门弟子不与人间子弟通婚,违者严惩不贷。
这一来是不想跟人家子弟沾染上关系,从而出现麻烦,二来是内门子弟与人间子弟通婚,有违天道。
而甘玉堂和他姐姐的父亲不顾一切娶了他们的凡人母亲,不出意外的得不到家人的祝福,只有让他俩分开的声音,最后,他父亲——白阳堂以死相逼,与甘玉堂的爷爷——白正断绝父子关系才得偿所愿。
在白青鹤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一直很恩爱,他俩婚后到处行侠仗义,生下他和姐姐后,就安定在一处,甚少出门,那段时间,白青鹤觉得自己和弟弟是最幸福的小孩。
直到那次危急十五座城的疫病,死亡人数人山人海,他们的母亲也不幸死去,他们的父亲失去母亲后精神恍惚,在一次帮助村民除魔去怪时,一个不留神被一个已然成了气候的妖魔偷袭,利爪从后面直接贯穿进了他的身体挖走了他的金丹,最后妖魔虽然死了,他也奄奄一息,拖着残缺的身体去见了自己的一双儿女,用最后一股灵力传音给自己父亲,让他照顾好他俩。
那时,白青鹤记得父亲看起来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神情温和絮絮叨叨拉着她和弟弟的手讲了很多事情,让他俩以后一定互相扶持,让她多照顾弟弟,讲完后,父亲给她一块碎银让她带着弟弟去村东头的王姨家买糖吃。
等她俩买完糖回来后,就看到父亲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那位在她印象中一向一脸严肃的爷爷站在一旁眼眶微红,见她俩来了,说父亲死了,将她和弟弟托付给自己了。
那时甘玉堂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以为父亲跟母亲一样去远方游玩,而白青鹤知道什么叫做死,她眼眶通红,紧咬着嘴唇,看着爷爷按照父亲的遗愿,将他和母亲埋在一起,做完一切后,爷爷让她和弟弟跪下磕头。
白青鹤和甘玉堂被白正带回了青庐山。
后来,在白青鹤的记忆力,对青庐山有些族伯,族姑的印象一点都不好,还记得她和弟弟被青庐山老宗主带回来举行归宗礼的场景,可谓是看起来盛大隆重,请了不少仙门百家中德高望重的人物,可谓是一时好不热闹,也有很多风言风语,但更多的是他人的祝福和庆贺。
那位看起来格外严肃的老人用这种手段,用这种强硬的态度力排众议堵住了青庐山各长辈的悠悠众口,将她和弟弟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中。
白正一手牵着幼小的甘玉堂,另一只手牵着即将褪去幼童神态的白青鹤,站在祠堂门口,背对着堂内的祖宗令牌,将站在底下的众弟子眼中好奇和打量的目光一览无余的望穿于眼底。
他轻声咳嗽两声,底下叽叽喳喳轻声交流的众弟子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他方才开口道:“今日是我青庐山第三十六代子孙白青鹤、甘玉堂认祖归宗的大日子,感谢各位同盟的参与,本人特邀请仙阴玄门门主——廖长泽为他俩主持,长泽生母是青庐山本家之人,他身上流了青庐山一半的血,按辈分也算是我的侄儿,我两位孙儿的叔叔,于情于理都适合此次主持,也有请各位同盟做个见证,见证今日我白正的孙儿重新回归青庐山。”
在场的谁不是人精,都听出来白正的护短之意,说阴玄门现任门主是他侄儿,就是明摆着说,青庐山与阴玄门交好。
白青鹤看着台下人山人海的人群,离得太远,她连最前面的人脸都看不清,恍惚间台下有人好似回看了她一眼,就这一眼,她跟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孩一样,收回视线,低着头不敢往下看。
台下站在最前面的是位风姿绰约的少年,他身穿阴玄门特有的红色制服,上面绣着一头正低头舔舐金球,脚踏白云的金麒麟,阴玄门以金麒麟为尊,所服饰多绣有金麒麟,那双含情眼似含江春水般柔情,许是苍天钟爱美人,连他生在右眼尾上痣都恰到好处,眼睛一眨就带起妩柔,跟个尾勾子了似的,那双含春眼许是点缀,中和他硬朗的五官,多了分柔和,他年纪极为轻佻,看起来才约莫二十,真真真是顶顶俊朗的少年郎。
只见那少年郎抬脚上了台阶,白正见他上来了,悄悄地吐了一口气,照道理说这种情况应由本家长辈来主持,可青庐山其他长辈都不愿趟这趟混水,而廖长泽虽不是青庐山的人,但他母亲乃是青庐山本家之人,辈分与他同辈,廖长泽未出五服,也算是这两小孩的长辈。
白正松开甘玉堂与白青鹤的手,蹲下身子说:“爷爷在旁边站着,你俩听着这位哥哥的话,他说什么就做什么,知道了吗?”
才五岁的甘玉堂听的有点糊涂,但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白青鹤虽年纪大一点,八岁了听得懂一些复杂的话语,她极为聪慧,极会察言观色,她看着台上那些个脸色黑成炉灰的长辈。这些长辈白正前两日带他俩见过,她明显感觉到这些长辈都不喜欢自己和弟弟。
她紧紧的拉住弟弟的手,朝白正乖乖道:“知道了,爷爷。”
白正望着白青鹤与自己那位独子神似的性格,双眼含热泪:“好孩子,好孩子。”
交待好后,白正站直身子,对着廖长泽点头:“交给你俩,长泽。”
“放心。”廖长泽沉声道。
一切准备好后,随着鞭炮响起,廖长泽手拿着长香念着禀告天地祖宗的话:
“今日良辰吉日,宜认祖,青庐山第三十三代外子孙廖长泽恭请仙家祖辈回归祖地,今我青庐山第三十五代子孙甘玉堂、白青鹤回归祖地,特此告禀列祖列宗,望列祖列宗在天保佑我祖辈子孙平安。”
说完,他将手上的香插在面前摆放的香炉上,香炉后还放着天地的祖牌。
香慢慢的燃烧殆尽,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它,在上五门有一个习俗,大型祭祀上如若香燃烧出现问题,就代表此事不成。
最后,香同时燃尽,白正长呼一口气,这代表那些长老也不好说什么,祖宗都同意了。
廖长泽道:“香尽,礼成,放鞭,恭送仙门祖辈。”
鞭炮声劈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请长辈赐吉礼。”
一切准备就绪,就剩下长辈送的祝福礼。
白青鹤懵懵懂懂的在廖长泽的指引下拉着弟弟对着长辈行礼,几番下来,只有几个长辈给了几样低阶法器,有些甚至连法器都没给,只是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白正脸色阴沉。
认祖归宗之日,除了上香,就是长辈送的礼物最为重要,这代表长辈对回归之人的重视程度。
“青鹤、玉堂过来,族伯这里来。”一位姗姗来迟的长辈朝他们招手。
白青鹤认出来这是唯一一位对她和弟弟好的长辈,父亲还在世时,带他俩回过两次青庐山,那时这位族伯经常拿好玩的好吃的送给他俩,临走时还给他俩塞压岁钱。
白青鹤拉着弟弟走了过来,刚准备继续说着吉祥的话,却直接被那位族伯塞了礼物,那是一把剑,剑鞘上刻着一只生动的青鹤,剑身呈青色,剑未出鞘,但能清晰的感受到剑蕴含的灵力,那是一把上品仙剑。
白正瞧着这礼物,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
“嘶”站在他身旁的长辈倒吸一口气,这剑的品质都快比得上他的了。
“这把给你的,这一把是给你弟弟的,你替他收好,”族伯继续将一把剑鞘为蓝色的剑塞到她手上,“这是我近日收到的上品玄铁锻造而成,跟你俩很搭,日后勤加修炼,切勿懒散。”
白青鹤憋住眼泪:“谢族伯。”
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两把剑定是极好的,不管是做工还是什么,不似其他长辈给的那般粗糙。
族伯见她快哭出来似的,笑着说:“别哭,收好就行,本来你族婶也要来着,但是有些事情绊住了脚,她说她二个时辰后才赶到,让你和玉堂下午去她的住所。”
白青鹤道:“谢谢族伯,族婶。”
族伯继续说道:“此次准备太过于匆忙,不知道你和玉堂喜欢什么样子的,等你俩大一点时,族伯和族婶在重新准备好的,这两把你俩就凑合用。”
白青鹤摸着手上轻巧的剑,这剑明显不是匆忙中选出来的,倒像是千挑万选,她清楚这是族伯想她和弟弟继续送礼做借口。
送礼环节结束后,白正招呼到场的同门去往正厅就坐,甘玉堂和白青鹤也一同前往,但大抵是小孩子,一时觉得无聊,白青鹤还好一点,强打着精神,而甘玉堂都快睡着了。
白正察觉到甘玉堂快睡着了,他见离午膳还有些时间,指着后门说:“玉堂要是困了,就先去偏房休息,青鹤跟我在一起就行。”
甘玉堂打着哈欠,悄悄从后门走了出去。
白正回过头想起甘玉堂怕是不认识偏房,他刚招呼人送甘玉堂去偏房时,回过头就发现甘玉堂早已走了。
“这臭小子,走这么快。”
想着今日这么多人都见过甘玉堂,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白正就没让人去寻找他,想着到时间会回来,继续带着白青鹤跟同门客套。
“爷爷,我想跟那个哥哥玩。”白青鹤指着坐在角落,独自把玩着一枚戒指的廖长泽道。
她觉得这位哥哥好高,好帅,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跟娘亲一样温暖。
白正正在和莲川门门主交流,低头见小孙女说要找别人玩,他顺着视线看是找廖长泽玩,他想了想让她跟廖长泽多聊几句也没什么,他道:“去吧,慢点。”
得到他的许可,白青鹤这才乖乖巧巧的往廖长泽那去。
“哥哥,你在玩什么呀,可以给我玩吗。”
廖长泽将视线从戒指上移到声音发出的地方,见是刚刚自己为举行归宗礼的小女孩,他见这小女孩一脸好奇,将戒指放在手心,放于她眼前有意逗她:“哥哥,在玩戒指,你想玩吗?”
白青鹤却一本正经摇头:“娘亲说戒指是心爱之人给的东西,是不可以玩的,要好好保存好。”
倒是个讲礼貌的,但也看出古板。
“想不到你懂这么多。”廖长泽道,“那你想要玩什么?”
白青鹤道:“我想要镯子,就是叮叮当当响的那个。”
“镯子?”廖长泽双手合上,将戒指埋在手心处,对着白青鹤眨眼,捉弄道:“那我变出来一个镯子给你玩,好不好?”
廖长泽轻易不笑,一笑连带着眼角的痣都活灵活现,硬朗的面孔妩媚的眼角形成格外反差,让人挪不开眼。
白青鹤一时愣住,太好看了,她其实有点轻微颜控,随了她娘亲。
廖长泽装模作样般神神秘秘的念叨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咒。
“好了。”
他手腕一翻,盖在右手上的左手一松开,只见一个黑色刻着麒麟踏云的银镯出现在他手心当中,神秘中刻着贵气。
白青鹤显然被这个镯子迷住了,太好看了。
瞧她这么喜欢,廖长泽大方道:“拿着玩吧。”
白青鹤道:“好。”
她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拿,刚碰上那个镯子,一道黑光闪过,镯子不见了,她右手指上多了一枚黑紫色的戒指。
白青鹤将戒指放在他面前问:“哥哥,为什么镯子变成戒指了。”
这是?廖长泽面色一凝。
他一下子抓住白青鹤右手,望着那戒指,神情失态。
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一脸震惊的望着白青鹤,随即使劲摇头,这不可能,这有违常论。
“哥哥,好疼呀,别抓我手。”白青鹤使劲想将手抽出来,但无济于事,她不明白刚刚还和颜悦色的哥哥,怎么突然变了样。
“不好意思,失态了。”廖长泽送开白青鹤的手,想将她手指上的戒指抽出来,但发现戒指跟焊住似的,怎么也抽不出来。
“芸芸,下来。”廖长泽压低声音,也不知道跟谁在说话。
白青鹤回过头到处张望,想看他在跟谁说话,但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
“哥哥,你在跟谁说话呀。”她问。
廖长泽指着她手上的戒指慢悠悠道:“跟它。”
“这个戒指?它有名字啊?”
好生奇怪,还有人给戒指取名字,白青鹤在心里默默地想。
“它有,它叫芸芸。”
“芸芸”白青鹤低头念叨的这两个,下一秒眼里溢满了喜悦,甜甜道:“是芸芸众生那个芸芸吗?”
“是的。”
“那它听得懂它自己的名字吗?”
“它是灵器,当然听....”还未说完,一阵急促的小孩哭泣声,响彻在正厅。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豁着牙约莫七岁的小男孩在几个小孩的簇拥下边哭边走了进来,那小男孩身上的华服脏上了灰烬,头饰歪七扭八,脸上脏兮兮的,跟打了一场败战一样。
“爹爹....爹,有人七副窝。”小孩嘴巴说话露风,嚼不清字。
小孩边拿手抹着泪,边在人群中找自己爹爹的身影。
“这谁家的小孩,哭的这么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