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锦和甘玉堂刚出幻境,就发现他俩处身于一处空旷的树林里,四周没有半分山神庙的踪迹。
实在不知道是哪里,看半天也没有看出来,方初锦朝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甘玉堂问道:“这是哪?”
甘玉堂将自己带到这里来,肯定是清楚这里是哪里,不然也不会将自己胡乱带这里来,她眼神希冀的望向正默默端着方向盘勘察着方向定位的甘玉堂。
突然她意识到一点,如果甘玉堂清楚他俩在哪,也不会拿方向盘确定。
方初锦指着甘玉堂手上的方向盘问:“你...你知道我们在哪吗?”
甘玉堂道:“不知道。”
方初锦在心里腹诽,不知道,你还敢带我乱跑!
但眼下她也毫无办法,现在她怀里的符纸只剩下两张了,丛林里危机重重,目前来看,跟着甘玉堂才是最安全的。
突然,甘玉堂抬起头,望着不远处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方初锦顺着他的视线探去,只看到一片树林,此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当她纳闷时,一道疾行而来的黑影带着风迎面划来,包裹着强大迅猛的力量直逼他俩眼前。
速度之快,唯有疾风。
方初锦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被瞬间撕裂,发出尖悦的呼啸声。
就当那道黑影离方初锦近在咫尺,就差一点落在她身上时,一个人站在身侧拿着剑替她挡住,她抬起头,看清是甘玉堂,只见他拿着惊鸿剑,剑未出鞘便挡住了疾驰而来的黑影。
方初锦的视线落在缠绕在惊鸿剑鞘上的鞭子上,这鞭子看起来跟普通赶马的马鞭没什么两样,但她清楚的感受到这鞭子里散发出不容小觑的庞大灵力,鞭子外时不时显露出霹雳啪啦的黑紫色电流。
一个人影从远处的丛林里走了出来,人未到,声先到,“甘玉堂,你在干什么。”
来人一身深蓝色制服,凤眉丹眼,手执着一根滋滋冒着黑紫色闪电的鞭子,来人眉眼轻轻微低,气场凌厉,不加掩饰的来回扫量着甘玉堂和方初锦。
甘玉堂见到这个人,低头颌首,没有正面的回答她的话,只是神色平常的扯开话题道:“姐,你来了。”
白青鹤手握鞭柄,缓缓的从林里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一大群身穿蓝色青庐山内门弟子制服的人。
她一双丹凤眼凌厉的扫在方初锦身上,随后又将视线落在甘玉堂身上,她道:“还不松开吗?”
甘玉堂没有放开惊鸿剑,拽着鞭子,漆黑的瞳孔不甘示弱的对上白青鹤的视线,态度坚硬道:“你拿鞭子抽什么妖风?”
说着,他使劲一拉鞭子,白青鹤没来得及防备,那根鞭子就从她手上脱落,化作一蓝紫色手镯箍在甘玉堂手上,甘玉堂玉堂一副很是自然的模样,仿佛见怪不怪。
方初锦目光怔怔的望向他手上的手镯,以鞭化镯,好高明的手法。
不过,她怎么越看越觉得这玩意跟自己的争渡越看越像,不管是颜色还是偶尔流出来的灵器自带的灵蕴都是一样,跟一母二胎一样,而且她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很眼熟,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正当她在低头疑惑戒指之际,一旁的白青鹤手臂青筋暴起,她朝甘玉堂低声警告道:“快点!还给我。”
甘玉堂不为所动:“姐姐竟然保管不好,那我这个做亲弟弟的就替你保管,省得害人。”
“你敢!”白青鹤忍无可忍,抓起旁边修士的剑指向甘玉堂道。
正在一旁默默吃瓜的方初锦听到甘玉堂喊女人亲姐,想起之前在青庐山听到的风言风语,听说那青庐山前任老门主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女儿,宝贝得不行,但就在那女子第一次下山历练时,遇到一个凡人,那凡人风趣幽默,引起了少女春心萌动,不顾一切下嫁与他,气的老门主当场宣布与她断绝父女之情,后来那女子生下两个孩子便撒手人寰了,那男子整日酗酒,不管妻子留下来的孩子,最后还是老门主拉下脸,不顾一切将两个孩子带回来得。
莫非——
方初锦悄悄打量起甘玉堂和白青鹤的相貌,两人眉眼之间竟有六分相像,只不过白青鹤偏秀气一点,甘玉堂偏俊朗,面孔锐硬一些,两个人气质也完全不同,一个偏清冷,一个偏暴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血缘关系极近,多半是姐弟。
甘玉堂不惧她的剑,态度强硬的盯着她的眼睛道:“他要是知道你拿他的东西如此恃强凌弱,会后悔给你的。”
“你闭嘴!你根本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甘玉堂呵了一声:“呵,我不懂的,当初的你就懂了?当初要不是你.....”
“够了!”白青鹤打断他,拿着剑的手不受控制的随手一划,甘玉堂刚刚跑落在脖颈前的碎发净数划断,落在地上,而他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渗着血珠的划痕。
方初锦竖着耳朵偷听着两人对话,听到那句‘当初要不是你...’,露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什么当初?难道仙门百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八卦?要是知道她没死之前,可是被誉为仙门百家的百科全书——八卦版。
白青鹤察觉到自己的失控,看到弟弟脖颈上的划痕,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啪的一声,她将手中的剑松开,落在地上。
她紧张的询问:“玉堂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甘玉堂伸出手指将脖颈上的划痕摸了一下,看到手指尖的血迹,面色平平道:“你还是这般浮躁。”
白青鹤:“如果,不是你故意气我,我会这样对你吗?”
甘玉堂:“如果不是你差点伤了方姑娘,我会这样对你吗?”
听到扯到自己身上,正在一旁默默看他俩互怼的方初锦啊了一声,这咋突然扯她身上,察觉到白青鹤打量自己的神色,方初锦感到浑身不自在,感觉那不是打量的神情,而是审判的神情。
“哈哈哈。”白青鹤突然抬头笑着指着方初锦对甘玉堂,笑得凉情:“就因为她?你就如此对待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姐姐。”
她状似无意的打量了方初锦一圈,啧啧道:“也不见得有啥特殊的地方?”,对上方初锦一双懵懂的杏仁眼,她继续道:“这双眼睛可真是可人。”
“够了!白青鹤。”甘玉堂脸色铁青,将手上的手镯化作鞭子,朝白青鹤丢去:“你今天太过分了。”
白青鹤将鞭子正正好接过,鞭子在她手上重新化作手镯,她郑重其事的将手镯戴在右手腕上,眼神柔情的抚摸着。
良久,她抬起头对上甘玉堂冷冰冰的视线:“我过分?难道你拿我东西就不过分吗?再说如果不是你让我失控,我也不会伤到你。”
甘玉堂道:“不是因为你伤到我过分,而是你差点伤到你不该伤到的人。”
白青鹤深吸一口气,表情舒缓道:“我伤到谁了?”
甘玉堂意有所指道:“你知道的。”
“是她吗?”白青鹤指着方初锦,见甘玉堂一直盯着自己用警告眼神警戒自己,顿时觉得有趣,自己这位弟弟可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对谁都不上心,今天倒是格外上心了起来。
这时,她才仔仔细细的将方初锦全身打量一遍,见她一身血污,身上的衣服条条血痕,都成破布条子了,已然破烂不堪,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只隐隐约约的看得清是一件紫粉色的衣服,她啧了一身,右手一翻,手上多了一枚丹药递给方初锦。
白青鹤恢复原本的温柔道:“给,伤势这么重,吃枚药丹恢复一下。”
见识过她暴躁一面的方初锦怔了一下,这人变脸怎么这么快。
她怔怔的将丹药接过,道了声谢谢。
白青鹤没怎么管她,抬头望向甘玉堂漆黑的眼眸,皱着眉问:“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甘玉堂神色轻松,仿佛在讲一件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事情一样:“中了心魔。”
“什么?你说什么?”白青鹤害怕自己听错了反复问道,“是我想的那种心魔吗?”
“嗯。”
听到甘玉堂肯定的答复,白青鹤面色一凝,嘴唇颤抖,一副难以接受的神情道:“这...这怎么可能,听了洗心音还能中心魔吗?”
谁不知道,只要听了洗心音就很难中心魔,不可能听了洗心音还会得心魔,但她知道甘玉堂不可能骗自己。
她对上甘玉堂漆黑的眼瞳,想得到一个否定地答复,但甘玉堂缓缓地点头,打破了她的幻想。
白青鹤痛苦的闭上双眼问:“谁干的?”
如果,要是让她知道是谁干的,她一定要那个人好看,母亲去世时特意交待自己要与甘玉堂相依为命,从小都舍不得让他吃苦受伤,如今,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孽畜伤了,她怎么能不生气。
甘玉堂:“我自己会解决,你不必插手。”
见问自己弟弟不行,她就转问方初锦,这个女人和自己弟弟一起逃出来,而且身受重伤,估计她一直和自己弟弟在一起。
她将目光挪到方初锦问:“谁干的?”
“啊?”方初锦见白青鹤突然问自己,眨着懵懂的双眼无辜道:“就那山神庙里面的邪神。”
得到确切的答案,白青鹤左手拇指摩挲着右手的手镯,朝身后心腹道:“将方姑娘和公子看好,我去去就回。”
“是。”
说罢,她手上的手镯忽然重新变成跟带有黑紫色的鞭子,她抓起鞭子,念了几句口诀,一道阵法腾空升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她走后,甘玉堂刚想催动阵法一同前去,便被心腹拦住。
“公子,还是休息的好。”
甘玉堂看了他一眼,寒声道“让开。”
心腹不惧他,只是尽心尽责的拦住他道:“宗主有令,谁都不能更改。”
见他软硬不吃,甘玉堂在幻境中受的伤还未处理干净,心魔还在他的内心深处,是用灵力才勉勉强强压制住,一旦外用灵力,估计心魔重新涌现。
甘玉堂只好咽下这口气,盘着腿打坐,等着白青鹤回来。
方初锦靠在树干低下纳凉,手里拿着白青鹤给她的药丸,虽然不清楚这个药丸叫啥,只知道对自己伤口有好处,但——看来去黑乎乎的,闻起来就很苦,她还是不吃,太苦了。
“你吃吧,对你身体好。”不知何时,她身后出现了一个女修。
那女修没有穿青庐山弟子统一的制服,只是穿了身鹅黄色轻衫,腰上挂着一个深绿色的椭圆形石头,容貌昳丽,一张娇小的鹅蛋小脸,鼻头上有颗小痣,衬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绚丽三分,年纪尚小,约莫不过十六七,跟白残月一般大,但这女修看起来就不是普通弟子,倒像——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从里由外透着十足的自信骄傲。
方初锦只觉得她有点眼熟,但她也没细想,她的记忆因魂魄的丢失,损失了一大半,再怎么想也不想到。
方初锦捏着药丸,皱眉道:“苦,不想吃。”
这药确实苦,方初锦最讨厌吃苦的东西了,她不爱吃甜的,她独爱吃麻辣的,越麻辣她越喜欢。
章月渡坐在她身边,手掌一张开,里面有三颗麦芽糖:“吃点糖,就不苦了。”
方初锦也不矫情了,随手捻起一颗,将药丸塞进嘴里咽下后,赶紧将麦芽糖含进嘴里,模糊不清道:“谢谢。”
章月渡笑眯眯望着她,看了一眼正在盘膝养神的甘玉堂,低头侧在方初锦耳边问:“你叫什么呀?你和甘玉堂什么关系,感觉他一直护着你。”
“啊?”方初锦愣了一瞬,这人什么意思,甘玉堂什么时候护着她了,她身上那么多口子,一大半都是他搞的。
“你说说嘛~我老好奇了。”章月渡拿出她惯用的手段——撒娇道。
刚吃了人家的糖,方初锦也不好回绝,她想了想道:“没什么关系,跟他不熟。”
‘啪’的一声,顺着声响望去,刚刚还直直的立在甘玉堂身前的惊鸿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平躺在地上。
“惊鸿,立起来,别贪玩。”闭着眼的甘玉堂看都没看一眼,仿佛早就知道是惊鸿倒了一样。
惊鸿剑像是听得懂他的话,立马就重新立在他身前。
好神奇呀,方初锦看的出神,要是知道这种不仅需要和剑灵有充分的默契度,还需要剑灵和契约者无比信任彼此,连她都没有和争渡建立起这种信任,因为她当时已经‘死’了。
方初锦在震惊之余,而一旁的章月渡看着这一切,似乎是习以为常一般,早已见怪不怪了,她从虚空袋里掏出一件跟青庐山弟子制服款式都差不多的外衣,只不过这外衣是红色的,她将外衣递给方初锦道:“你身上那件都快衣不蔽体了,刚好我这有多余的一件外衣,给你披着。”
方初锦自然而然地的接过,虽然她不喜这种颜色太过于鲜艳张扬的,但她确实该换了,身上这件都成乞丐服了。
她道了谢,躲在一棵树后面,由章月渡遮挡,将身上的外衣脱下,将那件红色外衣穿上。
等方初锦穿出来时,章月渡望着她呼吸停了一瞬,方初锦虽然长得清秀,但这件红衣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目柔和,本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穿什么都出水芙蓉,更何况,方初锦本就有点姿色。
“美,你好漂亮呀,你叫什么呀?做个朋友吗?”想起母亲说过问别人名字时,要提前说出自己的名字,章月渡道:“我是飞龙山的章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