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锦是被饿醒的。
她眼睛还未睁开,就先下意识的摸着干扁的肚子。
“咕噜,咕噜。”肚子的咕噜声作响。
好饿呀,也好冷呀。
方初锦感受到寒风吹进屋里,将身上的被絮拢紧,感受到被絮的异样,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就是四处漏风,掉着茅草絮的屋顶、窗户上的挡风纸也形同虚设,只能用破败不堪来形容。
这是哪?
她面带警惕的看向四周,这好像不是自己的卧室,倒...像是个乞丐窝?
突然,她痛苦的捂住脑袋,表情狰狞,眉头紧锁。
脑海里闪过几个残缺的画面,她看到自己正在参加一个葬礼,上面写的仙侠盟主——廖长泽之殡,过了一会,她又看到自己接过盟主之位,被埋伏已久的叛徒偷袭,他们合力将她的魂魄收入净魂瓶里,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将叛徒爆体而亡,自己也因此用尽灵力而亡。
魂魄生生脱离自己身体的慌感涌上心头,方初锦摸着自己的心脉,发现自己的三魂七魄缺少了一魄两魂。
这是怎么一回事,记忆里自己的魂魄不是被净魂瓶收了吗,难道自己被人救了?
“有人吗?有没有人呀。”方初锦虚弱的朝门外喊着。
窸窸窣窣声中,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杵着拐杖瞎了眼的老太太,她摸索着往里走,右手上拿着一个豁口的水壶。
“姑娘,你醒了呀。”
方初锦一脸警惕的看着陌生的瞎眼老太太:“你是谁?这是哪?”
瞎眼的老太太将豁口的水壶放在桌子上,喘着粗气坐在断了一腿的残缺板凳上,慢慢回答着她的问题。
按着瞎眼老太婆的说法,方初锦是在她家田坎里被她孙女发现的,而且自己已经昏睡三天了,期间她还请了个赤脚医生开了副药方,说吃了今天自己就能醒。
说完一切后,瞎眼老婆婆双手合十虔心道:“没想到,姑娘今日还真醒了,感谢三阿婆,我等一会就去还愿。”
方初锦疑惑道:“三阿婆是哪路神?”
她对佛、道两教也有些许研究,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物呀。
瞎眼老婆婆说:“她不是神,她是我们这儿的赤脚医生,医术好,看病不收钱,只需要治好后去她那还愿即可,你就是她救的。”
还有这样的人物?看病不收钱,还真有点稀奇。
方初锦一时来了兴趣,刚想询问,她的肚子又响了起来。
瞎眼老婆婆听到她肚子饿的作响,伸手将手边的拐杖杵在地上,往门口走去,留下一句:
“姑娘,在床上休息一会,我去看看锅里饭好没。”
见瞎眼婆婆出去了,方初锦起身打量着屋内设施,只见屋内就两个瘸腿的凳子,一张歪七扭八的四方桌,唯有一张梳妆台还算看的过眼,她下床走了下去,借着铜镜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脸,难道自己不是复活,是借生?
借生分两种,一种是不小心失去躯壳,但还有阳寿的灵魂,借着刚刚灵魂消散的躯壳,瞒过三界鬼差的眼睛,偷偷活在世上。
第二种便是,没有阳寿也不想去冥府,但有些许本事的灵魂,躲过三界鬼差的眼睛,蛊惑一些寻死的人,让他们把阳寿和躯壳送给自己,但自己也要完成他们的心愿。
像自己这种,方初锦估计是第一种。
方初锦坐在铜镜面前,一下子就看到头上别着一根通体呈碧绿色的法器簪子。
这便是令三界闻风丧胆的法器————争渡,传闻争渡是来自昆仑山,据体来自哪,众说纷纭。
看到争渡,她一时犯了难,争渡是认主了的,自己是借生,没有之前那副躯壳了,争渡为什么还在自己身上,除非自己复活是别人一手策划的,不可能这么凑巧。
方初锦心里存的疑,但也只能埋在心里,等待时机揭晓。
她刚刚转醒,又失了一魂两魄,身子有些虚弱,被风吹的直打喷嚏,只好,赶忙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取暖。
这鬼地方比她被强行拉去飞龙山苦心修炼心德住的地方还苦,自己那个时候至少有个不露风的房屋,这啥都没有。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她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后,就去附近小门派内随便接两单打妖魔的单子,拿了报酬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个房子给瞎眼婆婆换了,风吹着实在是太冷了。
不一会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阳光洒了进来,方初锦侧躺着,察觉到亮光,许久未见强光的眼睛半眯起,看向门口的三人。
一个满身都是打满补丁,身形消瘦的阿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瞎眼婆婆和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那少女举止亲昵的扶着瞎眼婆婆。
方初锦在心里估摸着少女就是瞎眼婆婆的孙女,只不过怎么这么快,自己才躺下一刻,被窝都没有捂热。
瞎眼婆婆将门关住,摸索着油灯,划过火折将油灯点亮,将油灯递给三阿婆,语气里带着心疼道:“三阿婆,这小姑娘醒了,你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三阿婆不语,举着油灯径直朝方初锦这边走来。
屋内昏暗无比,只有微弱的油灯光,方初锦适应了灯光强度,才将眼睛全部睁开,一睁开眼,就见三阿婆正瞪着浑浊的双眼盯着她,将她吓了一跳。
一只粗粝的大手抚摸着她的脸庞,手上的死茧和倒皮蹭的她有点发痒,另一只则是放在自己右手肘脉搏上,轻轻按压着。
三阿婆嘴里嘟囔着念着她听不懂的话,但不知为何,越听越让她感觉到舒心,比飞龙山上道士念的咒语还管用,当时她被她爹抓去飞龙山修心,就是被那些个道士强行按着听了半个月的咒语。
良久,三阿婆停下嘟囔,一双眼睛猛地睁开,对上三阿婆浑浊的视线,方初锦借着微弱的灯光,这才看清三阿婆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跟个小扇子似的,稍微仔细看,就发现右眼皮上有颗黑色的小痣,风情中带着韵味十足,想必年轻时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美人。
许久都没有听到动静,瞎眼婆婆急切地问:“怎么样了,三阿婆,这小姑娘有没有落下病根?”
瞎眼婆婆年轻时被草草嫁人,生了孩子后,落下病根才瞎了眼,所以,她重视这个问题,她能感受到这位姑娘可能就跟自己孙女一样大,她不想小姑娘跟自己落下病根,所以如此急切。
孙所依搀扶着瞎子婆婆,“婆婆,你慢点。”
瞎子婆婆反手轻拍她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三阿婆用手使劲捏了捏方初锦的手腕,嘴唇微动喃喃道:“奇怪,按道理说你醒了,东西也该归位了呀,怎么还没有归位。”
三阿婆说话声音很小,孙所依和瞎子婆婆都没有察觉,只有离着近的方初锦听到了,方初锦听到这话心下一紧。
这三阿婆真有本事,自己未归位的东西不就是魂魄吗。
“什么没有归位呀?”方初锦侧过身,一脸天真的问,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三阿婆笑了笑,意味不明道:“你是知道的,不需要我给你解释。”
方初锦下意识想询问是不是自己失离的魂魄,但脑子一激灵,反应自己在想着什么,微张的嘴唇又合上,看来这三阿婆还真是人物,自己差点着了她的道。
方初锦耸了耸肩,语气颇为无辜:“我要是知道就不应该在这里了。”
三阿婆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坐在床边,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在上面找什么破绽一般。
这时,瞎子婆婆紧张的再次询问:“三阿婆,什么未归,是不是差什么东西,我去喊所依去买,就成了。”
“嗯嗯,三阿婆差什么东西,我去买就是了。”孙所依连连点头,脸上是挂不住的担忧。
瞧见她俩担忧的目光,三阿婆长长叹了口气,她早该算到这一茬的,也罢,就当是为自己积德,就当是长生天对自己的考验,三阿婆边想着,边将自己手上的一串刻有字符的铃铛红绳手链拿了下来,戴在方初锦手上。
“这个东西可保你一时平安,但只可保一时,不可保一世,你切记要快些将东西找寻归来,不然这东西也保不住你。”
三阿婆将手链系在方初锦纤细的手腕上,方初锦好奇的拿手抖了抖上面的铃铛,神奇的是那铃铛竟然不响,一点声音都没有,难不成这铃铛是坏的。
把坏的铃铛给自己,这三阿婆真黑心。
察觉到方初锦质疑黑心商的目光,三阿婆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瞪了她一眼道:“此物乃我祖母所制,如今我把它送给你,证明他与你有缘,它可锁住主人心魂、安其心神,对你有利。”
方初锦心里嗤笑,就这么个小玩意就可以帮她锁住心魂?怎么感觉这三阿婆是骗她的,越看越觉得她像个神婆。
瞎子婆婆一听三阿婆送东西给方初锦,还对她有利,面上大喜,提醒方初锦道:“姑娘,还不谢谢三阿婆,三阿婆的东西可是一顶一的好。”
方初锦对瞎子婆婆这个救命恩人的话还算听的进去,她道:“谢谢三阿婆。”
三阿婆收拾好东西起身,目光幽深的对上方初锦的眼神道:“不必谢谢我,应该谢谢瞎子婆婆和小依,要不是她俩轮番找我,我是不会趟这趟混水的。”
方初锦挑眉,她没想到这三阿婆说话这么耿直,她还挺喜欢的。
三阿婆将东西放在随身携带的大挎包里,道:“小依,我先回去了,我家的鸡鸭还没有喂呢,我着急回去喂。”
瞎子婆婆拄着拐杖走了过来:“那我送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