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有他射来的那支箭,她也能用匕首刺死那条蛇,只是人家既然已经帮忙了,当然不好视而不见。
男子本想说“你坐上去,我牵着就行”,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找了个借口拒绝罢了。
他顶了顶腮,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江离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转片刻,主动打破凝滞的气氛:“这位是来自建州彭氏的彭校尉。”
年轻男子顺势拱拱手,脸上又带上明朗的笑:“彭青梧。”
姜鹤羽虽不知道建州彭氏,但能被冠以某州某氏的,应当都是世家大族。
她点点头,面上并未因此多出半分对世族的恭敬之意,语气淡淡:“彭校尉,我是姜鹤羽。”
“呃……姜娘子,幸会。”
江离笑着摇摇头,向彭青梧告罪:“彭校尉见谅,舍妹有些认生。”
姜鹤羽懒懒看他一眼,再次靠向他的胳膊。这不叫认生,只是不甚擅长也不想费心与人打交道而已,简称社交恐惧症。
“无妨。”彭青梧目光滑过二人,状似无意地问:“姜娘子与姜典书一母同胞?”
江离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笑道:“自然。彭校尉何出此言?”
彭校尉心下稍安,面上却是不露痕迹地洒脱一笑:“没什么,只是二位长得不太相像,我便以为是或许堂表亲。”
“呵呵。”江离淡笑了声,岔开这个危险的话题,“阿羽,彭校尉在山中巡防时与我们的队伍相遇,听闻我们有一个治蛇伤的方子疗效甚好,便想出钱买下。蒋校尉与他说这方子原是你提出来的,让他过来与你直接当面协商。”
其实这药方十分简单,军中多数人都清楚成分,但涉及交易,蒋校尉还是不愿越过她自行处理。
“哦?”姜鹤羽来了兴致,“彭校尉愿意出多少银两?”
送上门的冤大头不宰,那是傻子。
彭青梧被她脸上的笑意晃了神,只觉心脏怦怦撞着胸腔,他低声询问:“姜娘子觉得多少合适?”
姜鹤羽:“一百两?”
“好,那便一百两。” 彭青梧干脆应下。
闽南多山,山中又常有毒蛇,一个有奇效的蛇伤方子,对他们建州军而言,价值远不止一百两。
这是价开低了,姜鹤羽有些后悔。
彭青梧也不知为何,就是从她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了不甘之色。
他失笑,语气透着些亲近:“能得姜娘子的药方,是我们建州军的荣幸。我家中还有两颗东珠,明日便派人送来,权当感谢。”
“东珠”二字一出,一旁本还心有疑虑的江离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压下眉,冷冷的目光射向彭青梧,胸口郁气翻涌。
姜鹤羽浑然不觉,只是单纯对那些不好估值的珠宝没有兴趣,浅笑道:“校尉诚心的话,还是折现吧,珠宝不便携带。”
这话就是瞎扯了,此时银票还未诞生,两颗东珠怎么也比一堆银两方便携带。
不过她在末世生活的时间太长,深切感受过珠宝古玩的价格浮动有多大,今日是无价之宝,明日便成无用废品,还是真金白银最能保值。
彭青梧被她的笑晃了眼,脑子晕乎乎,只觉姜娘子做什么说什么都合他心意,他从善如流道:“那便折成一百两给姜娘子,拢共二百两。”
很好,姜鹤羽点点头: “合作愉快。”
好新奇的词,彭青梧第一回听到,但很明显,她对这桩交易很是满意。
从小就不曾经受过磋磨的少年人,从内而外都散发着与身俱来的朝气,他翻身上马,笑声朗朗:“我这便回去取银两,姜娘子,回见!”
马蹄踏在雨后的山路上,溅起几滴泥点,落在江离的袖摆。
他幽暗的目光从棉布袍子转向那一抹挺拔昂扬的背影,如同方才那条沾了泥的竹叶青,在阴暗处窥视比自己庞大数倍的敌人。
“阿兄?”姜鹤羽拉了拉他的袖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离怕上面的泥印污了她的手,不着痕迹地将袖子扯回来,抿出一个笑:“在想我家阿羽是个赚钱的行家。”
姜鹤羽不接话,下巴却忍不住往上轻轻扬了扬。
……
“姜大夫。”
晌午时分,姜鹤羽正帮着秦阿婆烧火,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