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黑痣医正竖着耳朵听着这二人嘀嘀咕咕了半天,声音太小,听不大请。
偶尔稍微清楚些的字眼,也听不懂,估计说的是方言。他撇撇嘴,兴致缺缺,不再探听。
江离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工作。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了十余条街,总算快把这个小县城巡完,蒋校尉的声音也已经开始嘶哑。
按照之前的策划,这一路上都有戎州军把守。百姓大门紧闭,躲在门后听街上的动静,偶尔有胆子大些的,爬上围墙探望,也无人阻止。
众人路过一户还算富裕的青砖房,围墙上鬼鬼祟祟地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
姜鹤羽的目光在那个胖胖的中年人脸上滑过,忽然一顿。
她悄然调用秋毫,果然见他肺上零星有几片阴影。
“等一下,他有问题。”她出声叫停队伍。
街上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其他院子的围墙上也紧跟着探出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江离仔细看了看那愣住的男人,面色红润,精神十足。他看不出问题所在,但还是相信姜鹤羽的判断。
“你又知道他有问题了?他看起来比老夫还康健!”前面的黑痣医正又急得跳脚。
姜鹤羽不想跟这种只讲情绪不讲道理的人多费口舌,直接无视他。
“黄医正!”蒋校尉厉声喝止,转而问姜鹤羽:“姜娘子何出此言?”
“他面色不对,应当是在发低热,两日内必会发病。”姜鹤羽紧盯着墙上那张脸。他已经被感染,只是目前外部的病症暂时不明显罢了。
江离经此一言也发现那人的脸红得不正常,更像是红中发乌。
中年男人闻言,像是被吓到了,立即缩回头,消失在围墙上。
蒋校尉转而看向张医正,张医正摸了把胡须,回忆着刚刚那人的面色,迟疑地点点头。
一队全副武装、包头覆面的士兵迅速集结,冲上前去拍门。为首的人举着横刀,大喊:“开门,装什么傻!跟我们到病棚去!”
“我没病!我没病!”门后传来中年男人慌乱的声音。
其他院墙上的人交头接耳,面露忧惧。
“我看他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哼,官老爷想抓人,哪管你那么多!”
“姚家那么有钱,给点银子打点打点算了。”
“他那点儿银子够官老爷们塞牙缝么?”
“这,他的家业都不行,那我更没有了……”
王振见议论声越来越多,准备速战速决。他翻开名册查了查,高声道:“姚光祖,你也有妻有女,小有家业,不是没见识的。有病就治,别连累了一家子人!”
门后的姚光祖抖着嗓子吼:“你们也知道我有妻有女啊?把我抓走弄死了,是想让她们娘俩也活不了吗?”
“是啊是啊,这是强抢啊!”
“这怎么行,没病也抓,那岂不是早晚抓到你我头上?!”
“天呐!我一家老小全靠我一人养着,把我抓了他们可怎么活啊?这不是逼着我们老百姓家破人亡吗?”
“都怪你胡言乱语,现在怎么办?我就说,女人懂什么医术,只会妖言惑众,哄得不懂行的傻子团团转!”黄医正眼见门内门外僵持不下,百姓也开始骚动,恨恨瞪向姜鹤羽。
姜鹤羽低着头,凝神沉思,依旧把他当空气。
江离却忍不住讽他:“女子生下来便是女子,不像黄医正,生下来便会医术。”
“你……”黄医正气得老脸通红,“你也是个傻子!”
姜鹤羽思考了一会儿,抬头扬声道:“校尉,据我推测,这位染病的时间应当不会超过一日,所以病症并不明显。但他这一日内,必定接触过病症严重的人。”
“不对啊,我离姚家就隔着一堵墙,他们家两日没出门了,去哪里染?”
“你看漏了吧?姚光祖那个吝啬鬼,哪天不去他铺子里盯着?两日不出门,不怕手下的人做手脚?”
“我看得真真的,你怎么不信呢!”
“他说的是真的,我也没见他出门。你们说,是不是他家里的人啊……”
“对对对,今日我看到李大夫进他们家了,好像还没出来。”
“对上了,对上了。戒严之前,我去文通巷子找李大夫给我婆娘抓安胎药,医馆里的小童说他出外诊了……”
姚家门后早已没了动静,蒋校尉听着周围百姓压不住的猜疑声,心中也有了谱,挥挥手:“直接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