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认态度良好,怎奈寒山月步步紧逼。
“你不过是向往自由,何错之有?”
许南清几欲开口,又无奈闭上。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可不说自己错,难道要说寒山月错?
寒山月城府深还记仇,她一听他笑就发怵,再听他质问,更是瑟瑟发抖,借她一百个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当面说寒山月坏话!
“奴婢错在对形势认知不清,奴婢是殿下宫里的婢女,却三番五次越权行事,叫殿下难办。”
耳畔风声呼啸,寒山月挥鞭速度加快。
“本宫问你,若给你选,你要去百兽处,还是留在东宫。”
分明是疑问句,他却偏偏说出了陈述语气,通常深不见底的桃花眼中,一派狂风骤雨。
可惜许南清全然背对他,连一丝风波都未瞧见。
她只是一听要二选一,急眼了。
怎地倏然熊和鱼掌不可兼得了?
文和皇帝之前不是跟她承诺,让她两头干活,拿两份工钱么?
“殿下,奴婢在百兽处任职,与留在东宫一事,并不冲突,奴婢可以抽空回来,照顾烈风的。
“只是去百兽处任职,留着个奴籍,总是低人一等,奴婢想与同僚平起平坐,还望殿下成全。”
寒山月不语,只一味策马狂奔。
他见许南清第一眼,便知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从小到大读的为君之道,也都是甚么“选贤举能”“不得任人唯亲”。
许南清兽术了得,留在东宫喂烈风,属实屈才。
可为何一想到她与外人接触,他心中会泛酸,甚至发痛?
莫非他淋了会雨,又害病了?
“殿下,这边——”
远远见着寒山月座下那匹雨中仍亮眼的白马,温公公高声招呼,引寒山月下马,又将他引入文和帝王帐。
“山月,怎地一身水?许姑娘不是带伞了么?”
文和皇帝几步冲上前,急急给寒山月裹了条披风,正要嘘寒问暖,注意到许南清也在,手立刻背到身后,话语也矜持不少。
“快去后头更衣,朕让温福煮了姜茶,随后便到,你们淋了雨,都喝一些。”
许南清在方才逃亡中没消耗体力,却惊出了一身汗。
半是泥石流吓得,半是寒山月吓得。
他一个话多又毒的笑面虎,怎地听完她“不自由,毋宁死”的言论,一声都不吭?总不能是被她吓到了罢?
换好干净衣裳,许南清与寒山月同饮姜茶,她惦记着她那紧紧控制住他手中的奴籍,偷偷观察寒山月,忽地发觉他持剑沉稳有力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殿……”
“陛下,京城传来急报。”温福入帐,不巧打断了她的话。
他垂眸低语,“您启程时叫的那几位大人,都到了,正在御书房等着与您商讨旱灾一事呢。”
文和皇帝摁着额角,分明年纪也不重,鬓角却显出好几缕银丝。
“让他们再等,朕连夜赶回去。”
“喏。”
泥石流发作迅猛,暴雨一时半会儿也不见停,皇陵入口被大量泥土深深掩埋,近乎连方位都寻不着。
得亏寒山月常来,凭仅存树木指了个方位,侍卫们才有机会奋力挖土。
可天色渐暗,入口也不显。
温福又垂着头发声。
“陛下,几位大人又派人来催了。”
“行行行,知道了,出去罢。”
短暂赶走温福,文和帝遥望盯着雨幕出神的寒山月,欲言又止。
“山月,朕……”
寒山月转头,眼中映上帐内跳动的烛火。
“您回宫罢,别叫那群大臣等急了。
“旱灾一事非同小可,若您因为祭奠已故嫔妃,而迟迟不下指令,轻则君臣离心,重则民怨四起,非得逼您下罪己诏不可。”
文和帝转动佛珠的手指一停。
他定定望着寒山月不见情绪的面庞,长长叹了口气。
“是朕对不住你们母子。”
“怎么会?”寒山月自嘲一笑,“陛下的决策,总是最明智的。”
文和帝扶住他肩膀。
“山月,这次是父皇不好,父皇明年,定陪你来看你母妃,无论发生甚么事,都与你好好给她上柱香再走。
“再信父皇一次,好不好?”
许南清在旁听着,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照她看电视剧的丰富经验,这种立下毒誓的人,往往都会不得善终,不巧那大朔使臣昨日,又说过“玄元即将不太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