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南清这番夸辞,他听了,不知怎的,竟生不起气。
“牙尖嘴利。”
寒山月微微上扬的嘴角刻意往下撇,片刻后,又禁不住翘起,他理了下衣领,没让许南清搀着,自个儿抬步入马车。
“殿下,您的狐裘。”
寒山月没回首,只挥了挥手。
“赏你了。”
许南清从披上狐裘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实打实落回腹中。
果真寒山月洁癖不改,对旁人碰过的东西,便不再要。
亏得文和帝那番“山月待你与旁人不同”话叫她提心吊胆好几刻,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可回忆寒山月那句听不出情绪的“牙尖嘴利”,许南清觉得冤枉。
她当真在寒山月身上,隐约见着林妹妹那股弱柳扶风的憔悴样儿了,可倒也不全是,毕竟寒山月身居高位。
上位者的脆弱,总比寻常人要来得惊心动魄。
不过须臾,文和皇帝的车架便从皇宫方向过来,寒山月下令启程,两队人马合二为一,浩浩荡荡往城郊皇陵去。
许南清无福再乘马车,只是路途遥远,她倒也不必步行,见侍卫们个个骑马,她也要翻身上马,却被李顺告知,她身为女子,骑马在外抛头露面不合规矩。
无奈,与李顺交涉一二后,她被他安排上了紧随寒山月马车后的牛车。
听外头马蹄踢踏,许南清闲不住,扒着身旁粗布帘子,眯眼迎着光亮,谨慎向外探头,可往前往后,都看不到头。
“这么多人。”她喃喃。
“不算多咯!”
李顺原在寒山月马车旁伺候着,不知听到了什么令,打马过许南清这儿来。
他呵呵笑着。
“此番是对惠妃一人的祭祀,又要快去快回,规模有所限制,照平常,陛下与殿下同时外出,是不会只有这么少人跟着伺候的。”
“只有这么少人”?
许南清愈发无法理解古代王公贵族对“奢靡”二字的定义。
“谢李公公指导,有一事想问公公,不知以往每一年,圣上是否都同殿下去皇陵祭奠惠妃?”
“那自然不是。”
李顺折腰,意欲与许南清密语,不知忆起甚么,又迅速拉开距离,“惠妃娘娘故去十三年,陛下除开送葬去过一回,之后一直没去,许是怕触景生情罢。”
前方忽地一阵喧嚣。
不出片刻,几十号人直直往后撤。
寒山月打帘,从马车下来。
李顺打马上前,一声“殿下”还未出口,便他发配去前方问状况。
见牛车停了,许南清也要下车,可上车容易下车难,她望着目测一米高的地面,蹲在牛车旁犯了难。
一只素白手伸来。
“下不来,不知道叫人么?”
许南清受宠若惊,愣了稍许方搭上寒山月虎口带茧的掌心。
“谢殿下。”
“出了甚么事?”
文和帝在前方问温福。
最先后撤的小侍卫颤声应答。
“陛下,前方,有,有巨蛇!”
许南清打了个寒战,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这两个字吓的。
陵墓都是依靠山体去建的,有蛇也不足为奇,只是这个天,蛇不是应该冬眠了么?事出反常必有妖。
文和帝蹙眉。
“领朕去看看。”
“陛下,看不得啊!”温福连连摇头,“蛇类生性暴躁,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如何向百臣交代啊!”
寒山月看向许南清。
“你有法子么?”
许南清久居深山,与蛇类打过交道。
一般只要不是毒蛇,问题不大。
“奴婢可一试。”
文和帝掐着眉心,“你去罢。”
许南清一路往前,朝侍卫宫女要来遮盖身上肌肤,可稍抵御蛇类进攻的厚布。
照常理,体型大的蛇,身上不会带毒。
且这儿是北方,蛇类体型不会如她此前居住的南方那般吓人。
蛇这种生物,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它们嗅觉灵敏,远远感应到人类气息便会离开,而在巨蛇不退反进,看见他们百来号人,也不见退缩,着实奇怪。
“那蛇就在前边了,您,您自个儿过去吧!”领路小侍卫怕极,刚说完话,转头便跑。
许南清一句“你跑得越快,越容易成为蛇攻击的目标”还未脱口。
忽见不远处地上黑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