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这大小老板,横在她面前的无声争斗,许南清略一思索,将不在现场的李顺拿来做挡箭牌。
“李公公吩咐奴婢盯着您喝药。”
寒山月淡淡笑起来。
“你听他的,还是听本宫的?”
纵使已然做了心理准备,许南清听他用这种语气,仍是忍不住发怵。
她温言相劝,将身子伏得更低。
“奴婢不敢将殿下的话当做耳旁风,只是良药苦口利于病,身子难受总是恼人,殿下乃万金之躯,一宫之主,最是要保重身体。
“奴婢不忍见殿下缠绵病榻,遂恳请殿下,将药喝了。”
寒山月身上发着高热,连带出的吐息都发烫,平日清醒的头脑有些犯迷糊。
他手环烈风脖颈,额头贴着它毛发,慢慢平复自己不知是因高热,还是因许南清慷慨陈词而加快的呼吸。
她如此坚持,是当真关心本宫?
许南清手举药碗,静静跪着,迟迟得不到回应,她手酸腿麻,后背冷汗直冒,又被主殿里燃着的炭火,炙烤得一激灵。
她心里正骂着寒山月禽兽不如,耳畔忽地捕捉到他闷闷咳了几声后,哑声吩咐。
“端过来。”
将装药用的瓷碗搁在地上,显然不合适,许南清咬着牙,硬是双手捏着药丸边沿,生生操控近乎麻木的腿使劲儿,艰难站了起来。
她用瓷勺舀起一口,送到寒山月嘴边。
寒山月唇上没什么血色,沾上些许黑药汁,如同电视剧中演员化了黑化妆容,瞧着绮丽,又动人心魄。
见寒山月咽下药,眉头蹙得愈发深,嘴唇紧抿,非要她催好几句,才肯张口喝下一勺药,许南清嘴角没忍住往上翘。
堂堂太子,居然怕苦。
还挺可爱,难得从捉摸不透的样子,添了好几分活人气儿。
寒山月下意识要讨块饴糖冲淡苦气,猛地忆起那递糖的人早已故去多年,自嘲一笑,默默漱去口中药味。
他脸颊靠上烈风柔软皮毛,瞳孔微微眯着,似笑非笑。
“许南清,你笑什么?”
听他连名带姓叫自己,许南清直觉不妙,脑袋连忙低了几分,试图掩盖暂时控制不住的造反嘴角。
“奴婢,呃,方才想到了件喜事。”
寒山月咳疾似因高热有所加重,一下连着一下,声音沙哑成如巨石粗粝,也不见停,原本好好一句话,要断成数截。
“说,咳咳,说来听听。”
许南清听他咳嗽,嗓子都开始痒。
她狠狠掐住自己手臂,再用力一拧,勉强将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
“禀告殿下,奴婢思及小花情况好转,奴婢可以活下来,因而欣喜。”
“小花,是那花孔雀?”
听她应了声“是”,寒山月淡笑,“你都命悬一线了,还有心思给它起名,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那花孔雀现今在何处?”
“奴婢安置在偏殿。”
许南清低着头,好一会儿没听见寒山月出声,小心翼翼抬起头,目光望到他脖颈,“有何不妥?”
寒山月笑而不语,仅勾了勾手。
许南清虽不解,仍顺着他的指令向前。
“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头疼,”寒山月浓墨般的玄发披在肩头,衬得血色不足的脸颊愈发苍白,脆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你来摁。”
许南清没有给人按摩头部的经验,她凭直觉伸出手,小心翼翼揉搓他太阳穴。
生怕自己下手狠了,会将寒山月摁疼,也担心自己用力小了,不起效果,许南清。打了半炷香腹稿,正要问“这个力道可以么?可需重些?”,忽地听寒山月发声。
“许南清,本宫有些话,想亲自问问你。”
不知他这笑面虎想问什么,许南清心一咯噔,按揉的手稍一停顿,好几个深呼吸才调整好心态。
“殿下请问。”
寒山月这时候忽地不咳了,娓娓道来,也不见气喘。
“你说你长于乡野,时常与动物相处,可本宫瞧过你的奴籍档案,你所居住的那个村落临近北方赤隼部,地段特殊。
“因是军屯,禽兽皆集中看管,若非相关人员,连见上一面都难,本宫查过,你家中无人任职,不过是当地村民,你是如何与兽类接触?又习得一手好兽术的?”
许南清没料到当时随意扯的谎,竟被寒山月记得如此清楚,只好绞尽脑汁编造。
“殿下,奴婢所住的村落,禽畜看管的确严格,奴婢无权与其接触,可奴婢家中贫寒,奴婢为维持家中生计,常去山野采药,经常碰到各种野兽。
“当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奴婢与各种兽类打交道,遂渐渐习得兽术。”
寒山月垂着眼眸,不置可否。
“你父母早逝,留你与弟弟相依为命,照理说,你该将你小弟的生辰住址等详细情况,在入东宫时交代清楚。
“可为何,这档案上,除了这句一笔带过的话,再无你弟弟的相关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