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奴婢是为殿下的狗做吃食,想来殿下会理解体恤。”
许南清一心为救毛孩子,连自己逐渐从怯懦避事,变到咄咄逼人都毫无察觉,“您没见烈风饿得只剩皮包骨,已然危在旦夕了吗?事急从权,若殿下怪罪,奴婢自会一力承担,还请公公网开一面!”
小李公公原也想在救烈风一事分一杯羹,见许南清神情笃定,好似真有办法,将信将疑地将她领到个火房。
“你要用炉灶,给烈风做吃食?”
许南清望着熟悉的复古炉灶,手腕翻飞,捋起衣袖,“正是。”
乡野生活数十载,许南清娴熟生火起灶,把生肉清洗干净,切成小块,剔除脂肪和筋膜,将其和向小李公公要来的胡萝卜去皮,切小块,锅中加水,将肉块扔入锅中。
大火烘烤,小火慢炖,二刻后加入备好的胡萝卜块,煮软烂后将其捞出,用杵大力捣成泥,使其均匀融合到一起。
想着烈风毛发黯淡,许南清为给它补充缺乏的必需脂肪酸,谨慎添了滴毛孩子不太能碰的油。
晚风裹挟着食物气息,飘到仅午间吃过一顿,这会儿腹中饥饿的小李公公鼻中。
他见着铁碗里精致的餐食,抹了下嘴边溢出的涎水,大骇,“不是给烈风做饭食么?你怎用它来贿赂咱家!少来!咱家是不会屈服的!”
许南清忽地想起自己当宠物美食博主后,每每发宠物美食相关视频,都有不少人在评论区里哭嚎“狗吃得都比我好”。
“公公多虑了,这就是烈风的餐食。”
晓得直视烈风的眼睛,会被视为挑衅,许南清用余光观察它,兼放轻声音,柔声和它交谈。
“烈风乖,是不是饿啦?姐姐不是来伤害你的,是来给你送吃食的。”
“汪汪!”
烈风张着大嘴,一个劲儿咆哮,眼里满是不信任,它脖子上没栓绳子,几下蹬腿,便到了许南清跟前。
许南清还没反应,小李公公已经被吓一大跳。
他想逃又得监工,双腿发软,扶着门框躲在后头,不敢对烈风这狗主子问责,只好哆哆嗦嗦冲许南清发狠。
“你赶紧喂了完事,废话什么!”
恶犬当前,许南清纵使有再丰富的训犬经验,心跳仍不住加速。
她计算着自己与狗的距离,缓缓后撤。
“姐姐退后,不抢你的东西吃,你别凶姐姐了,好不好?”
烈风本还张着大嘴,似要发出嘶吼,被许南清美食配上软语,一通安抚,牙勉强收了起来,目光仍警惕。
许南清安抚过不少攻击性强的流浪狗,但像这样没有效果的,还是第一次见。
所幸她和这些毛茸茸打交道久了,看得出烈风不过是对环境不习惯,对她这个生人的气息也不习惯,没有伤人的意思。
许南清一口一个“烈风乖”,哄到嗓子都要哑了,才感觉烈风攻击性渐渐减弱,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察觉时机将近,许南清不敢冒进,谨慎在距烈风十里的地方停下,手捏起饭盆里软烂的胡萝卜肉泥,搓成一小团,轻轻扔到烈风身边。
“乖烈风,姐姐给你好吃的。”
烈风盯着从未见过的食泥,狐疑嗅了嗅,见许南清这个陌生人退开,威胁系数趋近于无,垂首思索片刻,终是心落回肚腹,埋头吃起小块食物来。
烈风总算愿进食,原是件美事,可远处监工的小李公公并不乐意。
“小清,怎可让烈风吃落到地上的东西!”
许南清扭头,低声据理力争。
“公公,烈风如今还对奴婢戒备得很,连一点点将食泥扔过去,它也都不怎么吃,若贸然将碗搁地上,会引起烈风反感……”
小李公公冷冷打断,“那也不能这般喂食,成何体统!”
许南清实在拗不过小李公公,索性以退为进,将铁饭碗搁地下,让他亲自瞧瞧烈风的警惕心。
“您教训的是,奴婢这就将碗放下。”
发觉烈风重归警惕拒食状态,小李公公眉头皱成乱线团,他疑惑嘀咕,“刚不是吃得好好的?这会儿怎地不吃了?”
许南清适时解惑。
“奴婢推测,烈风许是更钟意方才那种,让它更有安全感的喂食方式。”
小李公公上演川剧翻脸。
“那还不赶快拿起来扔给烈风吃?”
许南清想要阴阳怪气两句,话临到嘴边,又为不造口业忍下来。
罢了,按照原主的记忆,这小李公公李忠,是太子大太监,李公公李顺的养子,顶得上她这小宫女的半个主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个朋友就少个敌人。
许南清忍辱负重拿起铁饭碗,一点一点捏成团,沉默地扔给烈风吃。
眼见铁碗渐空,小李公公很是感慨。
“许久未见烈风吃这么香了。”
许南清直觉他这句话,和自己消遣时瞧的某些霸总文里,那群管家说的“少爷笑了”很像,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小李公公似是恼羞成怒,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你此行莽撞?若是叫殿下看到你这般喂烈风,你怕是要颈上人头不保!还敢笑?”
许南清不愿逞口舌之快,索性敷衍了句“您看错了”,便朝着吃正欢的烈风,吹声轻快口哨,见它目光澄澈,她手摸向铁碗,抛出块肉。
“啊——”
不远处忽传来惨叫。
烈风原本垂着头,准备叼起地上那块美味吃食,听到这声儿,猛地昂起脑袋。
它掺着肉丝的锋利犬牙龇出,圆眼发红。
“汪汪汪!”
烈风大声嚎叫,锋利爪子尽数显露,直愣愣将距它最近的许南清当成了狩猎对象,后爪腾空,竟是要飞扑过来。
许南清缓步后退,要先出殿门让它冷静,却蓦地听见“咔哒”一声。
——小李公公在殿外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