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还真像是他会说的。”
“他在,骗我吗?”
“没有,他不会骗你。”傅嘉宁摇头,“既然他答应了你一个月,那一个月后,他肯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他这个人……怎么说呢,太老好人了。”
“嗯,他是好人。”舒北贝赞同。
“但他太宅心仁厚了……这个月,估计会忙疯掉吧。”
爸爸故去一年,傅氏内部动荡还未完全平息,这次再和舒氏突然断姻,必然会在公司内起更多波澜。
傅嘉宁想起小时候,最开始,爸爸很喜欢哥哥,总是夸赞他聪明、优秀。
但自从哥哥上了大学,开始工作,爸爸对他的不满就越来越多。
她始终记得有一天她在房间做作业,听到花园里爸爸对哥哥破口大骂:“妇人之仁!!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傅氏交给你?!”
哥哥低声回复了什么,她跑到阳台去看时,正看到爸爸狠狠甩出一巴掌,打得他满嘴是血。
“我给他,添麻烦了吗?”
舒北贝有些过意不去,她本来还觉得一个月长了些,但听傅嘉宁的意思,离婚并没有那么容易,怪不得傅南京回答时显得为难。
“没关系,既然他都答应了,你就别想那么多,就等着吧。”
“嗯。”
“那离婚以后,你想做什么?不会就是……捡这个吧?”
傅嘉宁看着门口的垃圾袋,想想画面就觉得不忍直视。
舒北贝摇头,“岚岚说,这个不稳定,只能兼职。我想,买这个车,送外卖。”
她拿出手机,将挑好的电瓶车款式给傅嘉宁看。
“送,送外卖?”傅嘉宁半天说不出话,末了擦去额头三个黑点,无奈叹气。
“你就不想干点别的?”
“别的,不太会。”舒北贝自己也很惋惜,她虽然一直在学认字,但打开手机,还是不少字不认识,或者认识但读不懂。
“不过这个,骑车到处跑,很好。和以前一样。”她微微弯起嘴角。
和以前一样……
傅嘉宁看着她,抿了抿唇。
“北贝,你之前提到过,星星会掉下来的世界,那个世界是长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
-
第二天天刚亮,舒北贝睁开眼睛,眨了眨眼。
眼前是傅嘉宁依旧沉睡的脸。
她侧着身子,两只手抱着她的手臂,鼻息呼出的轻微气流柔柔拂过她周围。
昨天她好奇星星坠落的世界,也就是她原来世界的事,她便说了些。
她一向不太会说话,常常不知道怎么描述,讲的又慢又乱七八糟,但傅嘉宁还是一直认真听,时不时提问或帮她想合适的词汇。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听她说话过。
后来晚了,傅嘉宁便拉着她躺下,说随便讲,什么时候累了就一起睡,这叫夜聊。
舒北贝没有拒绝。
很久以前,她和师父也会像这样睡在一起,但那是很久远的记忆,师父的睡相也比傅嘉宁差很多,四仰八叉,把腿压到她身上是常事。
而师父之外,这是第一个,也是十二年来的第一次。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耳边一直能清晰听到另一个人绵长的,均匀的呼吸。她不知道这该怎么形容,非要说的话就是,时时刻刻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等了一会儿,傅嘉宁仍是没有醒,她想了想,小心将自己的手抽出,起身。
穿好衣服到楼下,厨房里方姨已经在忙碌。
“北贝小姐下来了?”方姨将几个大蒸屉一个个端上燃气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过来给舒北贝倒一杯温开水,笑道,“今天早上有好吃的,你一定爱吃。”
“什么?”舒北贝舔了舔嘴唇,她刚刚就闻到很多味道,甜的,香的,略带点腥味的,无一不挑动她的味蕾。
“广式早茶。没想到吧?家里以前没有吃这个的习惯,不过太太想着这个你应该喜欢吃,所以昨晚特地订的,今天一大早就让宝华楼送过来了。现做的,有些是生的,等蒸好就能吃。这次你就放开吃,管够!”
“好。”舒北贝不住点头。
约摸十来分钟,一屉屉热腾腾的早茶被方姨端出来。
舒北贝才知道,大蒸笼里还有许多小蒸屉,虾饺、蜜汁叉烧包、流沙包、凤爪、排骨、糯米鸡……不同色的点心,三三两两装在小屉里,每一道都是不同的风味,让她根本停不下筷子。
一边蒸,一边端,一边吃,速度和节奏刚刚好,舒北贝就这样吃到傅南京和傅承佑下楼,才心满意足地停了嘴。
倒不是吃饱了,只是吃人家的饭,主人家在前,得让着人家先吃两口。
她坐在一旁眼巴巴望着。
傅南京就着茶吃了三屉,看她一眼,放下筷子。
傅承佑只就着牛奶吃了半屉。
舒北贝看着他们起身,重又拿起筷子,刚要下手,发现傅承佑来到近前。
“北贝……阿姨,”他伸手揪住她的一侧衣角,怯怯又小声,“你今天,可不可以送我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