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地拿捏住了人性,或者说他完全料定了她们不会去报警。
的确,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讲总是难以启齿的。即使是作为受害者,却也无法坦诚地吐露出自己受到了侵害。这不能责怪她们不够勇敢,不够诚实。而是这个社会,对于女性贞洁的枷锁实在太重了。
为什么他不侵犯别人,只侵犯你,是不是因为你穿得太骚了?是不是因为你的行为举止不检点?是不是因为你的草率你的轻浮?
苏恩河记得,有一次隔壁学校发生了男生尾随同校女生穿短裙的照片,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网上舆论发酵极快。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那个男生的姓名,年级,长相,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那个女生穿着超短裙的照片却被疯狂转载,传的到处都是。明明是一件简单的施暴者和受害者的问题。可是受到舆论二次伤害的却依然是受害者。
几乎每一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网民们都会对那个女生的长相身材性格评头论足。如果她长得美,那就是拜金□□女,如果她长得丑,那就是丑人多作怪。仿佛在这一刻,碌碌无为的自己获得了一根可以指点江山的金笔。
不去指责施暴人,只去指责受害者,似乎是一条令人愉快的公理。
没有人能够告诉她们: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那些施暴者。你喜欢穿漂亮的衣裙没有任何问题,你喜欢化漂亮的妆容没有问题,你想在夜晚吃吃烧烤唱唱歌没有问题……你做的一切,你想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遇上那种人,即使你穿着羽绒服,你把自己涂成丑女,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阻挡不了任何事情。因为你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
完美受害人本就是一条不应该存在的公理。
“我应该觉得荣幸吗?”苏恩河微笑着看向安施,“能成为您的下一个选择对象,获得了您的垂青?”
“如果你能这么想的话,那当然最好。”安施看向她幽深的瞳孔,“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说谎的都是坏孩子,老师不喜欢坏孩子。”
说着,安施就朝苏恩河的胳膊抓来。
苏恩河抄起安施办公桌儿上的砚台就砸了下去。安施作为国文老师,平常也喜欢摆一些风雅的东西来彰显自己的品味。刚刚苏恩河在桌子上已经巡视了一圈儿了,电脑体积太大得两只手抱着才行;教案太轻了砸下去也对他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笔筒里装的笔零零散散倒是可以往他脸上扔出其不意……最合适的当属这一方端溪砚台,体积刚好,重量不轻,是最趁手的武器。
安施始料不及,右手腕被苏恩河砸了个结结实实,当下就痛得他呲牙咧嘴。苏恩河看了一眼后方的窗户,因为担心校园里巡逻的保安看见教师办公室的窗户没关所以过来关窗户的缘故,所以她在翻进来以后把窗户关上了。这个细心的举动现在反而成为了限制她的枷锁。
她把砚台放在里侧窗台上,把窗户扒开了一点儿。
可也就在这时,安施已经恢复了。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疼痛让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耐心。
“你个臭婊子。”
果然,道貌岸然的皮囊终归是藏不住腐臭的内里的。
他绕过了桌子,想要来抓苏恩河。苏恩河看准时机去砸他的手,但是这一次没能成功。他反手拽住了她的衣服。紧接着另一只手就要去按她拿着砚台的手。
苏恩河没有任何犹豫地将自己从校服外套中剥离了出来,没让自己被对方桎梏住。但是坏处就是,她的后面是上了锁的办公室门,她并不知道这个门是不是需要按动才能打开锁的类型。而安施,则挡在了她和她本来的去路——已经扒开了一半儿的窗户之间。
外面惨白的月色半照进来,打在安施的身上,像是为他的身躯勾出了一副带刺儿的毛边儿,平添了几分恐怖。
而他,则不紧不慢地,在苏恩河的眼前,将窗户慢慢合上,就像是关闭了一个希望的通路一样。
“你现在听话一点儿的话,待会儿或许能好受点儿。”安施像是哄小孩儿一样地循循善诱。
苏恩河笑了:“你的说法听起来还挺有吸引力的。”
安施看着她。
“但是我这人天生反骨,就不喜欢听话。”
说罢,苏恩河把砚台向着安施重重扔去,砚台像是一个小秤砣一样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直奔安施的脑袋。这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使是这疯子,也在第一时间向旁边躲避。
而苏恩河则是冲向了后面的门。她刚刚观察过了,这个门应该是从里边可以打开的类型,只需要按动一下中间的锁芯就可以开。她的手搭上了门锁,按动了作为开锁机关的金属零件。
但是,想象中的“咔哒”一声,却始终没有传来。
门,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