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小时候那样……
阿伏兔收回右手,指尖夹着几片水灵灵的树叶。
…………
公主轻轻柔柔的话继续被夜风送来,
监狱内的万事屋一行人没有打断公主。
监狱外的真选组警察也是安静下来,局长与副长背靠着铁质大门蹲坐,门缝间漏出一抹微光。
【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地方,生活着一个将军和他的家臣……】
阿伏兔侧耳凝神,手上也没闲着,抚了抚神威手背微微凸起的经络,年轻夜兔的手看起来苍白修长,却隐藏着轻易拧碎一个人的颅骨的力量。
他们团长的手可是一个大杀器。
乌鸦的血液因氧化呈暗红色,如藤蔓般从神威掌心延伸,缠绕在纤细的指节上,白皙的皮肤在皎洁月光的照映下,衬得如瓷一般。
奈何这食腐的畜生血液太臭!
阿伏兔暗暗吐槽,折起手中的绿叶,右手大拇指抵着叶片,开始一寸一寸帮着慢里斯条地擦拭起来。
【这将军的妻子是全国最漂亮的公主,公主非常爱将军……】
格林童话般老掉牙的开场白让神威听得兴致缺缺,相比之下被“任人摆弄”的左手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机械臂再怎么智能,与原装的肢体终究有差异,软皮覆盖下的金属透露出凉意,因此阿伏兔覆在神威手背上的“掌心”温度是偏低的。
但阿伏兔的右手是正常的,相较于神威少年人纤细的骨架,年长夜兔的手明显要大上一圈,因常年征战还带着层薄茧,夜兔偏高的体温透过叶片,直抵掌心。
阿伏兔偏着头,此刻正耐心擦拭着神威虎口处的血迹。
【但是将军却利用公主对他的感情,把她扔进牢笼,尽逼她做坏事,所以公主每天都会在牢里哭泣。】
轻柔的月光从侧面打来,勾画出男人高挺的鼻梁线条,月华剪出的侧影把阿伏兔凌厉的五官融的异常柔和。
神威狭长的眼眸微动,
褪去了年华带来的印记,恍惚间与记忆里当年破旧的巷子里那张逆光的脸重合了。
【看公主可怜,家臣总会帮公主擦去眼泪,没错,不知何时起,他对公主有了爱意。】
虎口擦拭完毕,
随手扔掉已经脏污的树叶,阿伏兔又翻出夹在指尖的新叶,放在了神威食指与中指间的缝隙。
阿伏兔听得很专注,半垂的琥珀色眸子投来的视线在光与影的交接处竟然显出一丝与夜兔不符的温柔。
落在神威眼里,这道沉静视线却随着粗粝指尖的碰触在他手上逐渐升温。
或许不是视线升温……
神威无端有些干渴,下意识舔了舔殷红的嘴唇。
【但这时,将军让家臣处理掉公主……】
“这听起来又是个负心汉的故事?”
指缝被他人碰触的感觉让神威有点不自在,他手指不由地抽动一下,虚空握了握。
阿伏兔见状把叶片翻了个面,移到了神威掌心,“将军嘛,天下乌鸦一般黑。”
【如果违抗会没命,但是家臣又不想杀死心爱之人,于是两人拉勾约定,一起逃离这里……】
阿伏兔摩挲至神威小指的手倏地一顿。
明珠高悬,银辉倾泻,如绸的月色不知不觉移到了头顶,透过枝梢倾泻而下,给众人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下一个满月之夜,我会来掳走你……】
将军、公主、起誓、逃离、满月之夜……
原来……
果然……
“噢~原来如此,果然如此。”神威若有所思,嘴角扯出了一丝迷之弧度。
他就说嘛,以将军大人的身份何必要用上“逃离吉原”的字眼。
原来这里还有“家臣”的戏码。
阿伏兔被耳畔突然响起的低语吓得头皮一麻,因为太专注于树下的动静,他一时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挂着半个人。
颈部感受到的气息随着身后人的动作有点若即若离。
“咳……是……是啊……果然是这样。”阿伏兔的附和莫名有点结巴。
毕竟这诡异的亲昵实在让人有点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团长。”
阿伏兔赶紧放开神威的手腕,转而把自己手里皱巴巴的叶子揉成一团抛在身后。
手上被触碰的热度骤然褪去,
神威紧了紧拳,笑眯眯地收回胳膊,轻巧地坐回了树枝,无情评价:“不干净。”
除了血腥味,现在手上又染上了其他味道。
阿伏兔:“……”
…………
澄夜公主的讲述仍在继续,这后续与他们在日轮口中听到的故事倒是合起来了。
虽然立下了誓言,但家臣并未如约而至。
作为一国之主的将军对手下人与情人的背叛怎么会不知晓呢?德川定定断了家臣一臂,家臣与“公主”的真情证从此就随着断裂的躯体一同腐朽了。
见面便意味着死亡。
女人等一个到死都不回来的男人。男人至死都要背负抛弃誓言的痛楚。
两人的誓言竟变成比死还沉重的锁链。
神威感到有点好笑,“真有趣,将军大人的恶趣味。”
没有反抗能力的兔子面对鬣狗便是这样的处境。
家臣与铃兰的性命其实一直掌握在定定手里,只不过定定对于玩弄他人情感的狗血兴趣压过了直接杀人的乐趣,才放两人苟活于世。
几十年的日落轮回,加之吉原巨变,或许虫豸与玩物早已被将军大人忘在了脑后。
阿伏兔望了望高悬的明月, “团长,誓言这个东西……和别人是无关的。”
杀还是不杀是德川定定的选择,
守还是不守却是独属于那两个人的抉择。
倾城铃兰被困在吉原老去,可能因为无望的等待,也可能因为是凤仙的介入。
“倒是说起这断了一臂的家臣……”
阿伏兔琢磨了半晌,脑子突然浮现佐佐木遇刺倒地时,万事屋小朋友和一个老头的焦急神情。
“怪不得公主大人对这个三足贴地的可怜人了如指掌啊。”
公主和现任将军大人的德育老师。
要说德川定定也是真的狂妄,蝼蚁尚能噬象,不过这样的家臣或许在他眼里并不算是个人。
…………
“真能忍,要是我的话,德川定定早就成为巴纳星的肥料了呢。”
阿伏兔被神威这荒诞的类比逗笑了:“谁能伤你啊?不对,首先你就不可能和人立什么酸唧唧的誓言。”
这场景想想就觉得很血腥可怕。
阿伏兔调侃:“硬要说的话,团长你和前将军大人比一比才对。”
“哼。”神威轻笑一声没有否认,摊开左手复又合拢五指,仿佛把如水的月光扣在了掌心。
那当然,他想要的东西……
“话说回来……想来我们的前将军大人没那么容易脱身了。”阿伏兔撇了一眼树下的动静。
芸芸众生,皆为蝼蚁。
“囚犯们,好像被不良警察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