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游看了他一眼,没打算瞒着,便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五年前?蛇尾?”
童游看向小张:“怎么了?”
“我好像......认识她。”小张的声音里虽然满是对自己的不确定,但是螯肢已经像狗尾巴一样失落地垂了下去,“在我小时候,我家隔壁住了一对夫妻。”
“这对夫妻,妻子很勤劳,每天忙内忙外,跟我妈脾气相投,她俩很快就熟了。我妈也就知道了她的丈夫工作因为污染大受打击,每天在家浑浑噩噩,也不工作了,生怕有一天会被送进S区。
“过了两年,这对夫妻有了孩子。或许是孩子让那个丈夫想起了担当,他开始出去找工作,赚奶粉钱。那段日子这位阿姨每天都笑呵呵的,用我妈的话说,日子有盼头了,人看着也年轻了好几岁。”
听到小张说起这个,沃自心也想起来了这回事。主要是那段时间他也刚进入研究所不久,做了很多核查污染者身份的工作,那么多被送进S区的人,沃自心只对这个有印象。
小张继续道:“阿姨经常带她的儿子来我家做客,她的儿子很乖,不哭不闹,而且长得很壮,像小牛。阿姨教他喊我小张哥哥,还说以后她再生个女儿,也让她的女儿叫我哥哥。”
“其实这个阿姨家里的经济情况有点拮据,养个孩子就已经很累了,她还要再养第二个,我不理解,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就问她为什么还要生。”
“她说,这是她的孩子,抚养她的孩子长大对她来说就是好日子。”
“这位阿姨是以家庭为重的传统女性,或许对她而言,她口中的对她来说的确是好日子。但是,没等她的女儿降生,她的好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有一段时间,她的儿子突然开始暴瘦,而且高烧不断,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她的丈夫说这个孩子生病是因为被污染了,扬言要把他杀了。”
“阿姨被吓傻了,她也开始怀疑她的儿子被污染了,但是她还记着那是她的儿子,所以她死命抗争。恰好这个时候,小孩儿的体温稳定了下来,阿姨以为可以相安无事了,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其他清道夫听到这儿,也或多或少想起来了一些:“当时是不是还有人声讨这位阿姨来着,说她的儿子的确被污染了,她这样的行为很有可能会害了其他人。”
小张点点头:“是的,那段时间阿姨把这件事瞒的很严,我妈妈都不知道,只是疑惑她好久不来串门。而且这位阿姨只有我妈妈一个朋友,亲戚也不多,她的这件事儿,能被发到网上,本身就很奇怪。”
“后来我才知道,这件事是阿姨的丈夫捅出来的。”
童游听到这里看向小张:“为什么?”
“因为......那个孩子之所以被污染,就是这个畜生在外面乱搞被污染了,他回家传染给了他的孩子,也传染给了那位阿姨。他不想被指责成一个污染源,想把自己洗成一个受害者。”
“被污染这件事,是瞒不过去的。阿姨终于能睡个好觉那天,不知道网上的信息已经发酵成了什么样,等她半睡半醒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畜生想要把孩子带走,争执之下,畜生便给阿姨看了网上清一水的谩骂,指责阿姨这件事做得不对,诅咒他们赶紧被送进S区。”
“一边是道德,一边是儿子,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受到了全世界的批判。”
沃自心接话道:“后来等研究所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异变成了污染物,生生绞死了她的丈夫,护着她高烧的孩子,不让研究所靠近。这也是研究所遇到的,为数不多异变速度如此迅速的例子。”
小张也说:“包括我后来加入清道夫后,也听所里的人提到过几次这件事。他们都以为是愧疚感让这位阿姨精神崩溃,所以直接异变了。但是,不是这样的。”
“那天,他们争执的声音太大,我妈妈想去劝架,刚想敲门就听到阿姨在里面哭,骂畜生丧尽天良,自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我妈妈知道这位阿姨很坚强,后来和我分析阿姨不会因为一些舆论就崩溃,能让她如此歇斯底里的,只有愤怒。”
“被背叛的愤怒”
“现在想想,她一定当时就知道了她丈夫的真面目。”
久久的沉默。
沃自心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试管里的血液,清了清嗓:“好了,打起精神,我们继续前进。”
童游跟着众人继续前行,他拉了一把索径的胳膊,发现索径的肌肉已经放松了下来。
他们赶了很长的一段路,小张的药剂效果过了时间,螯肢消失,只有背部还留下了一些毛簇。其他清道夫帮他把防护服拉好。
密林里泥泞不堪,走起来很费劲,童游很快腿就酸了,但是他不想停,走了这么久,晨雾还是不散,在密林里视野受阻,沃自心他们很容易遇到危险。
就在他们终于快要走出密林的时候,童游发现了那只污染物的蛇尾。
蛇尾就盘踞在一棵大树下,首尾相接,围成了一个圆圈。
在那圆圈里,散落着几个属于小孩的骨架。
沃自心向前查看了一番,语气复杂道:“这个尾巴,应该是污染物自己咬断的。”
“这些孩子也都是自然死亡。”
“她也许一直都在寻找小孩,然后把他们带到这里,当成了她的孩子,用蛇尾保护着他们。”
“但是她不知道,她保护的只是一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