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角门墙头捡的,觉得你会喜欢。"华九思的影子映在屏风上,月白色的衣角露了出来,单是想象,都能知道他今日是如何的俊雅风流。
芙昭简单收拾了一下,迫不及待地绕过屏风。
只见华九思斜倚朱漆木门,月白锦袍未束玉带,广袖随风舒卷间,襟前银线绣的云鹤似要破空而去。
"指挥使这般打扮……"芙昭故意拖长尾音,看着那人的耳尖倏地泛红。
往常飞鱼服裹身的杀伐气,此刻全都化在了腰封垂落的青玉连环里。
那只雪团子突然跃上他肩头,爪尖勾散一缕鬓发,分明是执掌诏狱的活阎罗,此刻却成了不沾尘埃的谪仙人。
芙昭情不自禁地勾了勾手指。
华九思倾身过来,芙昭踮起脚尖,轻声呢喃:“郎君真好看。”
“娘子也是。”华九思看着芙昭朱唇微启,教人无端想起江南三月沾了蜜渍的樱瓣。
他的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也只敢以唇轻触,像是怕碰碎了枝头将绽的花苞。
温香软玉刹那间漫过舌尖,混着女儿家独有的甜腻……
恰当时,雪团子不合时宜地"喵呜"了一声。
华九思如梦初醒,慌乱地拽过在他肩头捣乱的雪团子:“长安侯府已经来人三催四请,咱们快走吧。”
芙昭捂嘴笑,鼎鼎大名的隐鳞卫指挥使是个纯情大男孩,说出去谁信呀?
去长安侯府的路上,白猫团在芙昭杏红披风里打呼噜。
徐蕊萱早候在朱漆大门前,石榴裙裾扫得石阶上银杏叶沙沙作响:"怎么才来?定是你又贪睡。”
芙昭连连告饶。
徐蕊萱拽着芙昭穿过游廊,见雪团子在她怀里乖乖地眨巴眼,心软做一团棉花:“这小家伙真可爱。”
雪团子冲她突然伸过来的手指哈气,尾巴毛都炸了起来。
华九思笑道:“它与阿昭有缘,旁人动不得。”
徐蕊萱撇嘴:"我才与阿昭缘分最深。"
“好好好,最喜欢你啦。”芙昭哭笑不得地推徐蕊萱。
雪团子跳到了华九思肩头,像一只得胜的小将军。
到了花厅,看着铺开满地的妆匣,芙昭目瞪口呆:“这么多?”
徐蕊萱笑道:“你以为我们泥腿子出身,这些年就没攒点金银珠宝?阿昭,打仗才是最赚钱的。”
她走过去,举起对点翠鸾鸟步摇比划:“我最相信你的眼光,帮我挑一套成亲时的头面吧?”
芙昭这翻翻,那看看,有点苦恼:“你还不如叫我帮你定成亲的席面呢,这些金银珠玉,我是真不懂。”
徐蕊萱笑弯了眼:“席面还能缺了昭记?都是去你的酒楼定的厨子。”
是了,昭记食肆在王掌柜的矜矜业业里,一个月前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盛京最受欢迎的酒楼。
徐蕊萱放下步摇,“都是母亲精挑细选过的,你帮我定一套就行。”
芙昭知道她的心意,挑了一套琼华毓秀头面,主要是那支累丝花鸟簪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三人说话间,雪团子突然窜上多宝阁。
并蒂莲钗、翡翠银杏簪子“叮叮咚咚”落了下来,最后竟扒拉出支缠金丝虎头枪。
芙昭诧异,满室珠玉里怎么混进来一件凶器?
"这是卫璟今年送的生辰礼。"徐蕊萱忽然红了耳尖,忙用喜帕盖住,"他说……我喜欢才是第一紧要,以后他日日陪我练枪。"
芙昭瞧她笑得甜蜜,心里也高兴,拣起滚到脚边的东珠耳珰轻笑:"这幅也好看得紧。"
徐蕊萱点点头:“是长公主殿下送来的,但瞧着像是许多年前的款式,我也喜欢。”
芙昭敏锐地察觉到华九思眉头一皱,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
那里赘着一只旧香囊。
回程的路上,雪团子蜷在芙昭膝头打盹。
华九思解下香囊递给芙昭:“看一路了。”
芙昭也不客气,打开香囊,里面是一颗东珠,她道:“这不是长公主送给阿萱的耳珰?”
华九思摇头:“不一样,这颗才是二十年前的。”
芙昭不忍问,华九思也没继续说。
到了昭宁侯府,袁嬷嬷迎了过来:“殿下送了十二箱贺礼,还有一封贴子。”
不用问也知道,袁嬷嬷口中的殿下肯定是长公主。
芙昭打开贴子,长公主果然知道了他们已经把婚期提到了恩科后。
袁嬷嬷道:“侯爷可要去长公主府道谢?”
芙昭看向华九思。
华九思踏上台阶,轻声道:“阿昭,我想讨你一杯茶喝。”
凉亭里,归雁掠过渐暗的天青色,忽有桂子跌进茶盏,漾开层层细纹。
华九思紧紧攥着旧香囊:“阿昭……”
风起,檐角的铜铃声将他的话音截断,残阳正熔在香囊的金线上,晃得人眼眶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