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已经过了正午,芙昭用了饭,小憩了片刻,就被绵风叫了起来。
绵风表示焦虑:“明日您就要出门了,也不见您着急。”
芙昭打了个哈欠:“不着急,袁嬷嬷镇守侯府,你跟着我走就行。”
“饮食起居自然不用您操心。”绵风给她递了一杯温水,“您难道忘了?魏大人的拜帖还在门房搁着,昨日又差人来问了。”
芙昭还真忘了。
盛京知府魏鸿,在得知芙昭封了爵,原下属突然摇身一变成隐鳞卫指挥使后,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恍恍惚惚了好久。
在经历了质疑、惶恐和认命的三阶段后,他开始心存侥幸。
前些日子特意递了拜帖,说是要解释之前的误会。
反正侯府拜帖很多,芙昭就压了下去,决定暂时不烦恼,然后拖延症的终点就是忘掉。
“真是麻烦。”芙昭伸了个懒腰。
绵风点头道:“是啊,魏大人是盛京父母官,彻底得罪了不好,但若冰释前嫌,初夏姑娘恐怕会伤心的。”
芙昭边穿鞋边道:“我倒是不担心这些,魏鸿不敢怎么样,初夏的心思我也能猜到一些。主要是若不见他,不显得昭宁侯府门槛太高吗?为官之道,所谓和光同尘是也。”
绵风叹了口气:“还是以前清宁堂好,轻松自在。”
芙昭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傻丫头,为官之妙,妙不可言。你以后想读书了,随时跟我说。”
绵风正色道:“奴婢只愿一辈子跟着您,哪儿也不去。”
“日子长着呢。”芙昭指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细雨在绣楼成长得很快,此次不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扬州考察吗?你不喜欢?”
绵风强调:“人各有志。”
芙昭选择了两朵杏黄宫花佩戴,既不隆重,又不失礼。
魏鸿收到消息,喜不自胜地赶到昭宁侯府,被引进待客的正厅时,他看到芙昭正在阅读一道折子,眉头微微蹙起。
这折子封面是织金的料子,隐约可见龙纹,他曾经见过,里面的内容是誊抄的奏折,只给重臣。
魏鸿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侯爷当真勤勉。”
芙昭阖上折子,让绵风上了一盏茶,面色沉静,辨不出喜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魏大人有何事?”
“没大事,没大事。”魏鸿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一块通体莹润的精巧玉璧,“这是拙荆年前所得,侯爷您看,这纹路像不像一朵芙蓉花?上方还盘着九颗连珠玄星,这说的不就是您与华指挥使是天作之合吗?”
魏鸿接着道:“这个年过得匆忙,衙内事多,竟忘了送您定亲礼,于是赶忙补上了。”
这玉璧是真的好看,浑然天成,静静地躺在檀木锦盒中,恍若沉睡千年的月轮。
芙昭轻唤一声:“绵风。”
绵风走上前。
芙昭道:“你仔细看看,把细节都记清楚,回头告诉华指挥使,我喜欢,让他寻个一模一样的来。”
魏鸿错愕:“侯爷只管拿走就行,礼节往来而已。”
“那可不行。”芙昭道扬了一下手中的折子,“陛下担心我年轻,当不好这个侯爷,便要我事无巨细地禀报。”
她笑了笑:“我虽与魏大人有些旧怨,但也不至于把您送礼之事上达圣听,是也不是?”
魏鸿听得冷汗直流:“那是那是,谢侯爷体恤,只是下官真心祝愿您与指挥使地久天长,这……”
“那便留一副字吧。”
芙昭挥手,有两名侍女推开东侧的屏风,露出一张书案,文房四宝齐备。
魏鸿的字虽称不上名垂青史,但也小有名气。
他提笔就要挥毫,芙昭开口道:“四个字,清者自清,如何?”
用清者自清来做定亲礼?魏鸿惊讶地抬头,却看芙昭似笑非笑的神色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压迫感。
魏鸿恍恍惚惚地踏出昭宁侯府,开始怀疑人生。
这昭宁侯究竟是翻篇儿了呢?还是记仇了呢?不在陛下面前揭他的短,但又让他留书清者自清,什么意思?
魏鸿百思不得其解,礼没送出去,却带了一肚子疑问离开。
侯府内,绵风也好奇地问芙昭。
芙昭笑了笑:“让他猜去吧,不着急,现在麻烦的是这个。”
她喝了一口茶,又翻开了折子开始细看。
扬州恩科舞弊的事情比她想象得要复杂许多,恩科的消息传到扬州是两个月前,时间紧迫,薛翰林马不停蹄地赶赴扬州担任主考官,同考官是扬州通判,也就是丽贵妃的兄长——黄玉宇。
此次遴选出的贡士有三十余名,女子五名,整体结构符合预期。
但奇就奇在,有一位名叫戴耀祖的考生被人发现死在了青楼,死亡地点与贡院相距甚远,而那一天,正是遴选考试的最后一日。
他死得实在张扬,而他的答卷又实在漂亮,让人难以忽视。
一时间各种传闻甚嚣尘上。
一个死人,是怎么考完乡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