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蕊萱斩钉截铁:“恩行只会为他不够顾念客人的感受而道歉。”
言外之意就是,淮阳候什么名声,还需要徐恩行来说吗?
“好好好!”肖雪儿不由分说地抽出腰缠的鞭子,“那本小姐今天就要打死她!”
说罢,皮鞭带着呼啸,往芙昭的面门而去。
武将之女,也是自小习武的。
徐蕊萱虽然年幼时没有武师傅教授,但自长安侯入伍以来,乱世之下,深知弱女子是要被吃干抹净的道理,便一直找机会潜心苦学,武艺不落于人后。
她面不改色地一把抓住鞭子,不顾掌心火辣辣的疼,一使劲,将鞭子抽了过来。
她缓缓道:“长安侯府不是淮阳侯府,人命关天,容不得你放肆。”
肖雪儿心里堵得快炸了,打又打不过,气又气不顺,她死抓住芙昭不守规矩的由头,疯了似的往正房处跑,要找长安侯夫人主持公道。
毕竟整个盛京的人都知道,长安侯夫人深居简出,最是和顺不过。
徐蕊萱给其他勋贵子弟道了歉,让下人领着诸人离开,这才看向一直在角落默默不言的芙昭,微笑道:“吓着了?”
芙昭摇了摇头:“先生是老师,赐婢子落座正说明先生有教无类,配得上‘帝师’的名号,肖小姐这般闹就是不尊师,遑论还要打杀婢子,手段残忍,令人咋舌。”
是的,虽然裴无名如今客居长安侯府,无官无职,但他却是乱世时元泰帝的第一军师。
立国后,裴无名拒绝了高官厚禄,本想江湖路远逍遥自在,却被长安侯强行留下,其间也有元泰帝的意思,这也是今天这么多勋贵子弟慕名而来的原因。
“更何况了。”芙昭朝着徐蕊萱行了个万福礼,“婢子相信大小姐。”
徐蕊萱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她十分欣赏芙昭,不卑不亢,从容不迫,很有风骨。
待他们也到了正房,就看到肖雪儿正气鼓鼓地坐在左侧顶头的圈椅里。
肖雪儿看到这一行人,噌地窜了起来:“别以为我是怕了你们!侯夫人现下不在,本小姐等着!”
徐蕊萱问:“母亲呢?”
陈妈妈屈膝道:“夫人方才去了听风院,英国公夫人也在。”
两位夫人一向交好,与裴无名也有诸多渊源,能一同去听风院,倒是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今日是裴先生第一日授课。
徐蕊萱想,若早知如此,就应该把英国公家的公子留下来。
她点了点头,落座品茶。
肖雪儿看着芙昭就来气,但她又打不过徐蕊萱,只能气上加气。
芙昭根本不怵她,只是悠哉悠哉的小日子过着,谁乐意平添个死对头呢?也就没必要非得自己出头。
她可不是拍徐蕊萱马屁,以长安侯府的地位和家风,她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惶恐。
好在两位夫人回来的也快。
英国公夫人与柳桃花聊着天,神情颇有些意味深长,尤其当她踏进厅堂,看到芙昭的那张脸,更是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
肖雪儿冲上前,刚才桀骜不驯的小脸儿瞬间变得委屈不已:“夫人!爹爹让我来长安侯府求学,是尊敬裴先生,也是敬重长安侯,却不料受人折辱!素闻您深明大义,还请为我做主!”
她在小辈里飞扬跋扈,告状的时候倒知道长辈们喜欢什么样的了。
芙昭啧啧:这些勋贵儿女,没一个简单的。
柳桃花使了个眼色,陈妈妈上前将肖雪儿扶到圈椅旁。
两位夫人分主宾落座,英国公夫人微微点头,柳桃花笑了笑:“侯府整日安安静静的,今日倒不止一个热闹。肖小姐请讲,在长安侯府里,一向都分得清是非黑白。”
这怎么跟传闻不大一样?
肖雪儿心里突然有些惴惴,但她坚信自己没错,指着芙昭道:“今日先生授课,这贱婢居然与我一同入座听讲!夫人,我常听父母提及,您是最最重规矩的人了,定是这贱婢擅自僭越,意图在我等外人面前诋毁侯府名声!”
她自认为这番话说得实在漂亮,既恭维了长安侯夫人,又情真意切地站在长安侯府的角度考虑,实在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无疑。
柳桃花点了点头,她刚才说的话多,此刻嗓子有些发紧,便端起茶盅抿了一小口。
肖雪儿也忍不住扬起脸,期待着柳桃花对自己的赞赏和对芙昭的惩处。
片刻后,柳桃花道:“那想必是肖小姐听错了,长安侯府泥腿子出身,爵位皇恩都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操劳半世,九死一生,若是到如今的地位还被莫须有的名声所累,才实属不智。”
太帅了!芙昭深吸一口气,她想鼓掌!
徐蕊萱默默微笑不语,徐恩行疯狂往下压自己肆意上翘的嘴角。
肖雪儿狠狠愣住:不是,哪儿有豪门贵府里的当家主母是这样的啊!
“红玉,送肖小姐回府,裴先生的课,想必肖小姐也不想再听了。”
红玉是柳桃花最倚重的大丫鬟,从乱世时一直跟着她,其貌不扬,但行事干脆利落。
肖雪儿巴不得赶紧走。
看肖雪儿走远,柳桃花屏退下人,只留下芙昭。
英国公夫人这才叹了口气道:“原本今日不该这般轻易就放肖雪儿离开,让芙昭姑娘被人指着鼻子骂,着实对不住陈国夫人。”
她温柔地看向芙昭,“姑娘知道陈国夫人吗?”
芙昭摇头,她悄悄问全知大大:“这是谁?”
全知大大显示出的字带着暖暖的黄:陈国夫人周月芙,英国公长姐,元泰帝最初起事的主要谋士,曾率领津水卫大退敌军数次,挽大厦于将倾,牺牲于大昌建国前。
芙昭久久未能言,短短几句话,就勾勒出一位多么波澜壮阔的乱世巾帼啊!
英国公夫人又叹了口气:“你现下只需知道,陈国夫人是一位传奇女子,斯人虽已逝,但陛下曾明言,陈国夫人之英勇,当以国养之。她唯一的骨血,自然不该受此折辱。”
说罢,柳桃花和英国公夫人一齐看向芙昭。
芙昭使劲点头,是啊是啊!绝不能让陈国夫人吃亏!
等等……
她忍不住指着向自己:“我?陈国夫人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