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测,“门”后便是今夜猩红集会的地点,也是艾莉和奥利、被掳走的孩子们以及“吸血鬼”弗拉德的所在之地。
怎么办?如果返回雾铁镇,将情况告知圣堂祭司,必定来不及阻止仪式。可是凭他自己的力量,连这道“门”都无法通过……
这时,路希远远看到,一队红衣人正朝这里走来。
眼前有两个选择。
选择一:即刻返回雾铁镇。双胞胎和其他孩子都会死,但弗拉德未必能逃脱圣庭的制裁。他有可能达成阿利乌斯的条件,得到活下去的机会。
选择二:混入“门”内,然后……设法在弗拉德和无数红衣人的眼皮子底下救走双胞胎?
后者成功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这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选择。
路希展开机械翼,沿着矿山的暗影朝远处飞去,绕到了那队红衣人身后。
幸运的是,在这些人身上,他并没有感受到类似于萨布尔和红忍的危险气息,他们应该只是猩红教团的底层信徒。
他屏住呼吸,悄然接近队伍末尾的红衣人。
在这本该全神贯注的紧张时刻,不知怎么,脑海中突然回放起了另一个世界海底五千米一幕。
“……不值得?对你来说或许如此,但他是我的队友。”贞子开着损坏的动力甲,摇摇欲坠地飞向舞动的橙红色触手,飞向必死的命运。
彼时,路希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总是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现在,他也同样不明白。
——自己大概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做出必死的选择?
离红衣人三步之遥,路希收敛神思,以利落的手刀将其击昏,拖着软倒的身体遁入山石暗影。
掀开红衣人的兜帽,竟看到了一张略微眼熟的脸——牧羊人彼得,曾给哈鲁送过几次特产。
彼得的脸异样的惨白。路希扒开他的眼皮,果然看到了猩红瞳色。看来,他在镇外贩羊时,还是遇上了邪教团,虽然没有死在血兽的獠牙下,却受到了猩红的腐化。
更令路希意外的是,彼得在长袍之下,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婴孩,从样貌来看,那是他自己的孩子——彼得准备把这孩子献给弗拉德。
似乎被喂过安眠药,孩子吮着手指,安稳地熟睡着。
路希褪下彼得的红袍,将他和孩子藏在山石缝隙里,想了想,又撕下外衣,将彼得的手脚捆绑起来。然后卸去机械滑翔翼,套上红袍,戴好兜帽,机械背包勉强可以掩藏在宽松的长袍下。
迅速完成这一切,路希追上去,缀在猩红信徒的队尾,默默走向隘口。
队伍在隘口处停了下来,为首之人低声念诵着什么,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滴在地上,接着往前一步,跨越隘口,整个人消失不见。
后面的人依次滴血,迈过隘口。
路希的神经紧绷起来。他隐约感应到,隘口附近充斥着某种无形的力量,此刻,不管是转身离开,还是向其他猩红信徒“借”血,都会立刻引来警戒。
他只能赌——赌萨布尔留下的血契并未完全失效,作为猩红主教的“血奴”,可以像猩红信徒一样通过滴血验证。
前面还有两人。这场赌局胜率难料。
路希闭上眼,在生死压力下,无师自通地在清醒状态下进入了内世界。
他睁开眼,看到了静谧燃烧的白树、颜色驳杂的秘火。不同于往日的是,秘火之中夹杂着妖异的猩红。
他心念一动,主动投向猩红。一瞬间,浑身仿佛被鲜血浸透,意识在血海中浮沉,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萨布尔的血契:尖锐荆棘裹缠在柔嫩的心脏上,象征着一道无可违逆的誓约——“不得背叛我主!”
只要违背誓约,就会激发血契。
他调动全部意念,在心中默想:
杀……死……
杀死……他……
杀死……萨……布……
血色荆棘骤然勒紧心脏。路希从内世界醒来,双目赤红,心脏绞痛,他趁机咬破手指,让血滴在隘口,同一瞬间,向前迈步。
绝不,背叛我主……
心脏的剧痛终于平缓,路希眼前的血色退去,觉知缓缓回笼。
耳边传来歌声,飘渺空灵如月下海妖,鼻端萦绕着浓烈的玫瑰芬芳。路希抬眼望去,一时愕然,这是……“门”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