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傻话呢?”
女孩儿叹了口气,双手叉腰,颇为无奈道:“快点把那些过期的东西放下吧,一些小零食而已,这些随处可见的东西不值得大惊小怪。”
说完,女孩儿想起来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了愧疚的神色。
“不好意思啊童童,我忘记了你在S区吃不到这些东西,真可怜。”
童游睁大了眼,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儿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好。他从她的身上找不到任何攻击性,看上去很健谈,关键是她知道一些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叫童童?”童游赶紧把零食放了回去,然后从索径的身后走了出来,因为高烧而烧红的脸颊显得他非常害羞。女孩儿见他这样,噗嗤一声笑了:“因为我见过你呀。”
童游抿了抿唇:“可是我从来没在这里见过你。”
女孩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当然没在S区见过我了,因为我是在外面见到的你。”
“研究所发了一些关于你的视频,我就是在视频里看到你的,研究所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叫童游,我当时看到视频的时候都惊呆了,你竟然不怕污染物,还敢拥抱它们,你真的很厉害。”
童游被她夸得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觉得女孩儿一定是看了他的Vlog。
那她就是自己的粉丝了?
他答应研究所拍Vlog的时候,只是一时觉得新鲜,而且研究所愿意拿丰厚的物资来当报酬。他可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粉丝,听到粉丝对他说一些会让人脸红的话。
“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童游羞得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脸颊红红的,声音小小的,头发像小动物一样毛茸茸的,“谢谢你喜欢我呀。”
女孩儿席地而坐,托着腮,眼珠子看了看童游,又看了看索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又看向了童游。
“童童你好小呀,比我想象的还要小,我今年11岁,你多大?”
童游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了数:“我已经10岁了。”
“果然比我小!”女孩儿还是那个姿势,但是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低落了下来,“外面的那些人都在夸你很厉害很厉害,可是他们不知道,你连过期的零食都觉得珍贵。”
似乎吃不到零食对女孩儿来说是件天大的委屈事,女孩儿渐渐红了眼圈,咬牙道:“研究所那些人整天拿着你的视频给别人看,结果竟然连零食都不给你吃!”
童游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和他说笑的女孩儿,突然之间为他打抱不平起来。
研究所发了他的Vlog视频他当然知道,他还想着下次去拿物资的时候,可以看看那些评论留言。尤其是在刚才知道女孩儿是他的粉丝后,他更加期待起会有怎样的评论。
女孩儿的眼泪一粒一粒的往下掉,童游慌了神,想要安慰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紧张地看向索径,想要向他求助。
这一看不要紧,童游看了更是吓一跳。
索径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愤怒。
童游不知道索径什么时候有的情绪,只觉得索径也和女孩儿一样觉得研究所没有好好对他。
自己的朋友正在生气,喜欢自己的粉丝也在难过,童游不知道该如何平复他们的情绪,急得头像拨浪鼓一样,只是一味地来回张望,再加上发烧本来就头痛不舒服,童游鼻子一酸,哽咽道:“沃心明对我很好,诸明知和沃自心对我也很好。”
“诸明知对我说话很温柔,他会给我检查身体,还会弯下腰听我说话。沃自心对我说话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怪,而且有点欠欠的,但他愿意教我打篮球。
“沃心明说我是个好孩子,我知道每次能拿到物资都是她的指令,因为她很厉害,是研究所的老大。我能看出来她也是个好人,她每次都会给我很多物资,里面也有很多零食。”
他知道沃心明是研究所的老大,也知道诸明知和沃自心是清道夫。虽然他和他们初见的时候不怎么愉快,但是就像他记得他们的身份一样,他们为他做的每件事他都记在心里。
他不希望自己被误解,也不希望别人误解对他好的人。
“视频是我同意过的事情,他们也给了我报酬,没有伤害我。”童游瘪着嘴,觉得自己在女孩儿面前哭很丢脸,他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看见零食大惊小怪,还不知道它们已经过期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童游的解释没能让女孩儿止住泪水,反而让她泪坝决崩。
女孩儿试图用双手堵住自己的泪水,哭湿了自己的双手,只是让她难过的原因变了。
“我才应该说对不起,”女孩儿哽咽道,“我错怪了研究所,都是我不好,让你情绪这么激动,还害你哭得这么辛苦。”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哭泣声,闹鬼般传向了商厦的每一个楼层,也传向了研究所。
研究所里盯着屏幕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所以,就这么哭起来了?”
“笑死我了,小孩儿真好玩,小小的事情就会觉得像天塌了那么大,可怜又可爱。”
“不过,听到童游这么说,我还挺感动的,不枉费沃所和诸队这段时间当爹又当妈。沃所除了要和上面的人为童游的事情周旋,还经常盯着童游物资的准备进度,生怕少了些什么。还有诸队,你们敢信吗,诸队上次还向我取经,问我,我家孩子青春期是怎么度过的。”
“天啊,童童离青春期还早吧?诸队想的也太远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可是童童,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
“好了,不要闲聊了。”于今辛打断道,“这个女孩儿的信息找到了吗?”
于今辛是小组的组长,她和沃心明不一样,对待工作严谨认真,平时不苟言笑。她一说话,果然所有人都不再做声了,一时间,监控室里只有童游和女孩儿互相哭泣的声音。
很快,有人说道:“组长,找到了。”
“这个女孩儿叫朋朋,是上一批进入S区的。”
于今辛:“感染者都坐过一个公交车的那批?”
那人点点头,小心翼翼看了眼于今辛,旋即道:“不过,这个朋朋怎么说呢,我没想到她也会哭出来。”
于今辛微微侧头。
得到了组长的默许,那人中气十足道:“每个被感染者进入S区的时候都是百般抗拒,不管怎么咱们的人来软的来硬的,都没用。”
“这些情况大家都理解,毕竟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而且没有人是故意被污染的。所以咱们的人在送他们进去之前,都会尽可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想吃什么就吃,想见什么人就见。那批人里,这个朋朋是年纪最小的,却也是最冷静的。”
“她大吃一顿之后,就催着咱们的人赶紧把她送进去。进去的时候哭都没哭,我以为她是特坚强的女孩儿。”
于今辛沉吟了会儿,问:“她家里还有人吗?”
工作人员点头:“有啊,爸妈都活着呢,她进去的那天,她爸妈都哭成泪人了。所以我才觉得有点奇怪,朋朋进入S区没哭,和父母永别没哭,这个时候竟然哭了出来。”
不仅是研究所的人,生活在这个地方里的所有人都见惯了突然的离别。以为会习惯会麻木,但是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那股灭顶般的绝望和后怕还是人类最惧怕的东西。
于今辛注视着屏幕上的朋朋。
女孩儿哭得十分伤心,这么小的孩子在地狱般的地方放声哭泣,总是会让人于心不忍。原本还在说笑的那些工作人员,也都面露揪心。
于今辛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对工作人员道:“朋朋估计会和童游在一起很长时间,把朋朋和她父母,以及他们家接触过的人的资料都找出来,排查潜藏危险,有不妥的地方及时汇报。”
*
索径冷漠地看着正在哭泣的朋朋。
就连对在他旁边嚎啕的童游,也置若未闻。
他仿佛听不到哭声,耳边只有童游说过的几句话。
——“好漂亮。”
——“他们对我很好。”
明明在说女孩儿好漂亮之前,刚对自己说,他觉得索径才是最好看的。
如数家珍地说完那些人类对他有多好,说了那么一长串,里面却没有自己。
索径眼神晦暗,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童游,像是刚刚发现童游在哭,他毫无生气地歪了歪头,顿了一秒,伸手擦去了童游的泪水。
“又在,哭?不要哭。”
童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下出现冰凉的触感,童游把手放下来,看着索径,“你还生气吗?”
“我生气,所以你会哭,是不是?”索径耐心地擦着眼泪,无意识地重复着说过不止一次的话。
童游点头。
索径帮他擦去最后一滴泪水,再一次妥协:“那我、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