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四位大夫,“几位大夫,可曾判定为瘟疫?”
“用的,应是清热解毒之方?是否加了黄连、连翘等物?”
那几人神色一变,虽没言语,却已默认。
谷星摘下手套,顺口点评一句:“还算有点水平。”
此话一出,几位大夫瞬间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个装神弄鬼的女人懂什么?”
谷星懒得回怼,心中却飞快权衡,古代无抗生素,治疗希望渺茫。
……若实在救不回来,就只能吊住一口气,趁机搜刮些县令的油水带回去。
她思路迅速归位,目光扫过屋内。
“从现在起,此处只留两名照料之人。其余退出。”
“煎药、送饭者将物品留在门外,不得入屋。所有接触过病人的衣物、器皿全部焚毁,床榻更换;门外洒石灰,艾草雄黄熏屋一炷香时辰;屋中每日三次净手,用水必须烧沸。”
她语气不重,却自带一种让人下意识停下动作、凝神细听的气场。
原本不屑的四名大夫,也在她话落半句之后,不再打断。
谷星转头看向县令,“乱葬岗多为疫源之地,若不封闭,整个封丘恐遭波及。”
“请立即封锁乱葬岗出入口,禁止百姓靠近,设关登记;尸体集中掩埋,施以石灰;若有人盗尸、开棺,则一律以妨害封禁重论。”
县令面色急变,刚硬的表情终于崩塌,那骄傲眼神已变作哀求。
“求你……救救我儿。”
谷星点头,神情真挚地宽慰,“令郎尚有一线生机,县令大人也须保重。”
她言语安稳,吩咐数句后便以救治为由清退众人,只余萧枫凛和她在屋中。
她一回来,便看见萧枫凛静静站在床前,身影沉静如山。
她走近几步,望向榻上那人,仍昏迷未醒。
谷星轻轻笑了笑,又望向萧枫凛,“你可知这人,染上的是鼠疫?”
“若你此番来封丘,真是为了救封丘的百姓……那你现在,可就麻烦大了。”
“霍乱已足够搅乱封丘,如今再添鼠疫,”她轻轻一叹,“你又如何交差?”
她本以为萧枫凛会震惊,却见他依旧神色平静,波澜不惊,像是早就知晓一切。
谷星眨了眨眼,眼神一挑:“……你早就知道?”
“所以那时才说,这里危险?”
萧枫凛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转头看她。
他眼底情绪翻涌,如风暴潜藏海面。半晌,那风暴却逐渐平息,化作一声轻叹。
谷星见状,不由得心头一动,眉眼间浮起一抹得意。
可两人话还没说几句,屋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是石头砸在青砖地上,声音不重却清晰。
萧枫凛回头望向窗户方向,随后看着谷星,似是催促她离开县令府上。
谷星却抿了抿嘴角,“我要在这。”
“神殿那边有阿辛。他虽然莽撞,但如今在封丘百姓中,也算是一呼百应。”
“武塾又有五位奇人,根我即使不在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她回看了萧枫凛好几眼,知道萧枫凛必定有要事缠身,不能再赖在她身边。
于是又软下口吻,“你若觉得我在此太过危险,也不必留在我身边。”
“你定有你自己的事要做,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说罢,她竟毫不犹豫地将他往门外推。
手掌一伸一送,“砰”地一声将人送了出去。
她站在门边,嘴角一扬,笑得明艳又温暖:“喜欢我的人,能排满两条京城御街。”
“可我从不喜欢那种,只会躲在喜欢的人身后,打着为爱牺牲旗号的人。”
“你若真是为了我才留在这,那就错了。”
“我不是等着人来守护的弱女子,也从不指望谁替我赴汤蹈火。”
她顿了顿,眼神清亮得像风过霜林,“如今的封丘,不是一人能救。”
“你有你的身份,有你的战场,有你该解决的事。你若真在意我,就该用你的方式,护住你能护的,不该将时间浪费在我身边。”
她轻轻一笑,那笑意不再甜蜜,像雪中之焰,锋芒内敛,“我谷星要的,从不是追在我身后的感情。”
“你本就有独当一面的本事,哪怕这世道风雨如晦,哪怕‘天命’捆着你的手脚。”
“但我却想看你写下属于你自己的故事。”
“不是谁为你写的,是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写下的字。”
“也想让你看看,我一个人,也能护好我的人。”
萧枫凛一怔,怔在她的坚定与锋锐中,眼神晃了一瞬。
他喉结微滚,终是转身,默默出了院子,去处理他真正该处理的事。
门外脚步远去。
下一秒,谷星“砰”地将门关上,表情一变,瞬间跃上床榻。
她俯身靠近林絮竹,轻轻拍了拍他面颊,声音压得极低。
“林絮竹……林絮竹,醒一醒。”
“你肯定不止是去了乱葬岗,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