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星略有些无奈,只得自己揭开谜底。
“说到新年,什么东西是一定不能少的呢?”
说完,她手探入包袱,眸光微微一亮,卖足关子,随即倏然抽出一条衣裳。
“当然是新衣服!云羌,这件衣服怎样,喜欢吗?”
那是一袭浅碧色的长裙,罗裙之上绣着细碎的云纹,在幽暗烛火下,仍能隐隐泛出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布料。
云羌微微一怔,却未曾作声,整张脸未起半分波澜。
谷星眯了眯眼,心底有些拿不准。
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好奇地望着云羌,试探道:“不喜欢?”
她顿了顿,轻轻摇头,自我安慰道:“没关系,我做了六套。”
“明日新年,至少得换件新衣,讨个好彩头才是!”
她为了给云羌一个惊喜,憋了一星期没敢透露半分,然而她却拿不准云羌的喜好。
云羌平日一向穿黑色劲装,剪裁利落,行事干脆,从不拖泥带水。
哪怕她旁敲侧击地询问喜欢何种颜色,云羌每次都只回一个“无”字。
可哪有人真的毫无偏好?
谷星又翻出几套衣裳,逐一介绍:
“这件如何?”
“今年的流行色,飘飘月白衣,青色丝线绣着几枝兰草,纤细如生,穿上貌比仙子。”
“这件呢?深绛色的宋裙,领口绣着金边,低调奢华,温润大气。”
见云羌依旧未有太大反应,谷星眼神微动,眨了眨眼,索性换了策略:
“若是女装不喜欢,我这还有男装……”
然而谷星却迟迟没有等到对面人的回应。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丝异样的气息,透着一股压抑,叫她微微皱眉,心底疑惑不解。
“你怎么了?”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云羌的脸上滑过,又落回自己手中那几件新衣。
“这六条里,都没有你喜欢的吗?”
她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懊恼。难不成自己竟完美避开了云羌的喜好?
风轻轻撩动谷星手上的罗裙衣摆。
云羌侧头望向那风吹来的方向,却看到那窗户上早已被李豹子贴上的鲜红桃符,那鲜红灼得她不敢久视。
于是她收回了视线,微微垂眸,又盯着谷星递来的衣裳。
她本可以伸手接过衣裳,然而却只是静静地坐着,掌心压在剑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又张开。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在犹豫什么。
这衣裳太干净、太柔软,甚至比她曾拥有过的一切都要温暖。
而谷星的神情,太过炽热,太过纯净,太过……不像她能够轻易接受的东西。
她的胸口,她的呼吸,都是她自己不熟悉的状态。
谷星也没有催促,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那衣裳上的刺绣。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两人缓慢的呼吸声,交错在这幽幽烛火中。
云羌又低眨了一下眼睛。
她该说些什么的。
哪怕只是“谢谢”,或者轻轻点头示意……
可她没有。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这份“温柔”来得太突然,突然而让她无法招架。
又或许是……
她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份过于灼人的情谊。
她不是不想接受,而是不敢接受。
她怕自己一旦伸手,便会弄脏这份干净的温暖。
她怕自己一旦习惯了,便会……再也回不去过去的那种孤独。
哪怕自己一直是某个人的影子……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谷星,求你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微哑,甚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加沙哑,
“……不要对我这么好。”
她说得悲炝。
让一向乐观,一向无所畏惧,一向随心所欲的谷星都不由得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