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星听得怔住,嗫嚅道:“没……没那么夸张吧。”
可话一出口,她脑中却闪过宿舍里那位隔壁专业的学姐,她出身的省份竞争极其激烈,三战高考方才考入这所大学,分数比自己足足高了八十分,才最终落得同一所学校。
虽说自己也是调剂捡漏进去……
这么一想,谷星也倏地沉默了。
李豹子摇摇头,他少时便跟着家中长辈经营书肆,富家公子来他铺中买书者不在少数,然更多的,却是那些囊中羞涩的寒门学子。
许多人连一卷书都买不起,便在书铺中站上一整日,翻阅诵读,只盼能记下几分文章。
然而,十二月一过,京城的书生便会渐渐稀少,四散他方。那些无钱无路的,最终沦为流浪文人,甚至乞丐的,也不在少数。
冬雪飘零,他曾亲眼见过前些日子还在他书铺门口偷偷看书的学子,数日后竟倒毙街头,被白雪掩埋。
他轻叹一声,不愿再言。
“你若真有法子将这五千份报纸售出,那我便为你召集这一支书生队伍。”他收敛情绪,声音微顿,复又道,“若他们能得些银钱,谋得些许归处,也不失为一善举。”
谷星闻言,却只是莞尔一笑,缓缓道:“五千份?这才刚刚开始罢了。”
……
次日未及天明,谷星便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她随手舀了瓢冰水洗脸,寒意直冲脑门,冻得她瞬间清醒。
一出门,便见院中剑光流转,云羌正练剑于晨曦未至之时。
谷星看天色尚早,索性寻了处避风之地,悠然欣赏起云羌的剑法。
她自是不懂刀枪剑戟,然观云羌剑势凌厉,招招暗藏锋芒,出手沉稳精准,不见丝毫虚招浮华。如此剑术,若非名师所授,再加经年累月实战淬炼,岂能凭野路子自悟至此?
她在一旁将云羌的一招一式看在眼里,嘴角渐渐勾起,满脸姨母笑。
若回到现代,她定要和小喻好好说说云羌的事。
云羌的手缓缓放下,她练剑素不受旁人目光所扰,但谷星在一旁边看边笑,让她剑意随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手腕一翻,剑锋旋转于空,铮然入鞘。
她朝谷星那处走去,“怎不再多睡一会?”
往日天未亮,谷星连眼都不曾睁开,如今竟起得如此之早,实在稀奇。
谷星将手中毛巾递过去,云羌愣了一瞬,方才接过,随意擦去额角薄汗。冰凉的布料贴上微热的肌肤,温度渐渐平复,她这才抬眼望向谷星。
谷星笑嘻嘻的,正欲开口,一张嘴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眼睛一眯,才懒懒开口:“今日事多,我得去京城附近的大小寺庙都走上一遭。”
如此一算,竟有十余座,怕不是要天未亮便启程,待夜幕低垂方能归来。
话音方落,便听云羌语声果决:“我与你一同前去。”
谷星愣愣抬眸,对上云羌微蹙的眉峰,只见她神色沉静,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之意,又重复道:“我与你一同前去。”
“不行。”谷星断然摇头,“你我二人若是都走了,李大哥一个人留在破庙里,只怕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实在残忍……
谷星话音刚落,瞥了云羌一眼,见云羌依旧是那副冷脸模样,似乎并未将她的拒绝放在心上。
可细细看去,却觉有些不对。
云羌虽神色不动,然那双眸子却不偏不倚,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左手之上,目光沉沉,未曾移开半分。
谷星微微一怔,片刻后,心中骤然了然。
她抬起左手,在云羌眼前晃了晃,嘴角噙笑:“你是在怪我这个?”
左掌之上,隐约可见两道浅淡的粉痕,虽不碍事,却仍清晰可辨。
那时情势紧迫,她确是冲动了些。可若非那一剑及时拉开,如今男主恐怕早已入土三尺,坟头草都能拴马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漫不经心:“那时也是事发突然。”
想来自那日之后,云羌便愈发粘人,恐怕与此事脱不开干系。
可云羌既非她的护卫,亦非死侍,充其量不过是她的好友罢了。朋友之间,护持相助自是应当,然那日云羌亦不在场,她的所作所为也该由自己承担后果,伤了也不过是自己运气不好,云羌何须自责至此?
她轻轻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将这番话与云羌讲明。
遂转而笑道:“今日不会再遇上那瘟神,料来也无甚危险,你莫要担心。”
她话锋一转,语气悠然,笑意盈盈地道:“我听闻城郊石贡寺中,有一僧人相貌极好,待我今日去瞧瞧是真是假,回来再告诉你个究竟。”不知闲无忧可否守得‘世间第一美僧’之名?
清晨的天光自东方微微泛白,晨雾氤氲,隐约可见日轮破晓。
谷星伸了个懒腰,眯着眼望了眼天色,心知时辰不早,遂回身朝云羌摆了摆手,笑嘻嘻道:“你莫要跟着我,李大哥若是见咱们二人都不在,怕是当真要泪洒破庙了。”
……
然而不过短短六个时辰,谷星望着眼前情势,心中只想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
——云羌若是不在,哭得凄惨的,怕是她与系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