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还有半月。”秋月答。
“嗯。”皇后气息沉稳许多,“如今没有云贵妃,太子又缺母亲教诲,待太子归来,你请他来坤宁宫坐坐,就说本宫想他了。”
秋月讶然自家娘娘突然聪慧,忙惊喜应答:“是!”
一连数日过去,云长漪每天看话本子、写平昭帝和乞丐或者各种糙汉的“高干”骈文,日子充实。
直至太子回京。
眼见入了深秋,日头越发高挂缺月、凉意逼死蝉鸣。
冀州数万百姓自发送太子离冀归京,花白老叟、垂髫幼儿、妙龄少女、柳绿少男……
“恭送太子殿下!”
“好人太子万万岁!”
“太子长命百岁啊!”
“太子……”
浩荡的仪驾夹在百姓的高呼声中走远。
为太子驾车的官差们各个腰板挺直,仿佛百姓们夸的是他们。
秦承璋透过车帘,看到那一张张淳朴良善的面孔,心境越发难平。
仪驾队伍走了一日一夜,暂在驿站停歇。
秦承璋久久难以静心,不仅是为拥戴他的百姓,也因为离京城越近,他越胆怯。
想见之人在京城,想见之人需要他的营救。
她,想必是受尽了委屈。
秦承璋心脏骤然窒息,像是被一只大掌狠狠攥紧,一点点挤压最后的空气。
天牢……
她那般瘦弱明媚,怎么能受得了天牢?
秦承璋站在驿站小院,仰望又圆又亮的明月。
周身蔓延寒意。
“喂!”
一道稚嫩的嗓音自身后传来,秦承璋蹙眉回身,入目一个才到他腰间高度的小女娃。
小女娃见秦承璋回过身,黑溜溜大眼睛一弯,撒腿朝他跑过去。
秦承璋下意识掏出匕首,抵在身前。
小女娃翻一个白眼,紧急停住脚步:“真讨厌!哼!”
“你是谁?”秦承璋警惕。
“我是小仙女呀!”小女娃笑嘻嘻转圈圈,漂亮的小裙子泛起涟漪,“我跟你说嗷,我知道你喜欢那位关在天牢的国师~”
“呵。”秦承璋抵着匕首,横在小女娃脖子上,完全不介意自己以大欺小,漂亮眼睛似蛇幽冷,“你是什么人?”
“都说啦我是小——”
“不信。”
“……好叭!其实我是国师的妹妹!我叫颜了了!”
“国师姓云。”
“那咋了!我是外室妹妹!不行吗?”
“……”
秦承璋不说话,只阴恻恻盯着颜了了。
颜了了打了个哆嗦,朝秦承璋翻白眼:“哼!反正我就是国师的妹妹,这次回京,我要拿回属于姐姐的一切!”
秦承璋:“……”
“喂,我觉得你和姐姐很配哦~”
秦承璋面色一转,少年清隽潋滟的神色悄然微红:“当真?”
颜了了小嘴一张就是骗:“是哇!我姐姐勇猛无敌,你貌若天仙,你们超级配!”
秦承璋嗓音风似的:“嗯。”
颜了了笑眯眯,扯扯秦承璋的胸口衣裳:“来,姐夫,吃糖呀~”
秦承璋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咽下了颜了了小手递过来的糖果。
数天的路程,是秦承璋刻意加快脚程的结果。
养心殿内,平昭帝大笑,对能治理好水患的儿子给予肯定。
“好!不愧是朕的太子!有勇有谋!”
“朕决定让暂领户部试一试!”
秦承璋躬身:“儿臣谢父皇。”
平昭帝朗笑,抬手要拍秦承璋肩膀以作鼓励,秦承璋下意识后退。
“父皇,工部林大人还在殿外候着,儿臣先告退了。”
平昭帝手落了空,看秦承璋的目光略深:“好。”
秦承璋退至殿外,先去了天牢。
他初入天牢,才发现,天牢的环境比他前十五年住的冷宫还要阴冷可怖。
昏黑、烛光。
铁链、铁烙。
活人、死尸。
他拳头越攥越紧,在前边领路的狱卒点头哈腰领他到最尽头——
豁然开朗。
她在逼仄的牢房熠熠生光。
狱卒见云长漪躺在破板床上睡觉,心急踹铁栏杆,制造出叮叮咚的噪音。
“赶紧醒醒!太子来看你——”
“闭嘴。”秦承璋瞥一眼狱卒,“开门,孤进去。”
狱卒不敢再轻举妄动,忙打开铁栅栏,还想再献殷勤时,被秦承璋身边的侍从推到一旁。
云长漪被动静吵醒,打着哈欠坐起身,冷□□致的脸蛋依旧,气质比从前多两分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