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会。
前世他有太子妃,他毒死了许多太子妃。
她们都是利欲熏心、胆小怯懦的女人。
只有她,只有她会这般——无视君臣规矩,活得如此鲜活。
秦承璋刚回过神,手中便套上一物。
是一条红绳,上面系着平安扣。
他见云长漪低着头,清泠如磬音:“平安绳,保平安,为娘等你平安归来。”
“……嗯。”
平昭帝朝秦承璋挥手:“行了,太子你回去吧,朕与你母妃还有要事相谈。”
秦承璋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再恍然回过神,已经到了东宫。
小太监扶他下了轿辇:“太子殿下,当心路滑。”
秦承璋拧眉,挥开小太监的手,大步流星往殿内走。
刚走几步,便听到花坛草丛后传来不甚体面的哼唧声。
他朝小太监递了一个眼神,小太监领着几个人围拢起花坛草丛。
不一会儿,薅出两个衣不蔽体的男女。
面容普通的侍卫只着上衣,身下迎风空荡荡垂着;娇小俏丽的侍女通身无衣,身上红痕在惨白月色下刺目。
二人跪爬在地,惶恐痛哭流涕,不停磕头求饶:“太子殿下饶命!饶命啊!”
秦承璋知晓他们做了什么,兀的恶心反胃。
脑海中竟浮现云长漪与平昭帝缠绵模样。
他眼神暴戾,正欲脱口一个“杀”字时,又想起那张清丽的面孔。
她喜欢良善之人。
秦承璋通身烦躁,本能的狂虐戾气与理智在纠缠对抗。
最终,他泄了气似的认输:“杖责三十,放了吧。”
她,应该会满意吧。
毕竟,他留下了他们的命。
/
养心殿内,平昭帝与云长漪对坐,一盘棋局横亘在二人之间。
黑白棋子博弈对峙,斗转星移间局势扭转。
变幻莫测。
平昭帝与云长漪面色皆是认真,万不敢松懈半分。
云长漪落下一枚黑子,棋盘上白子气数溃散不留一口。
平昭帝:“?”
他盯着棋盘上总共不到二十个棋子的棋局,陷入沉默。
“再来!”
二人收了棋子,再度开了一盘新棋。
几息之后,云长漪下一黑子:“承让。”
平昭帝不信邪:“再来!”
又一局,云长漪赢得没有悬念。
“再来!”
又一局。
“不行!再来!”
又一局。
“再来!再来!”
……
……
几十盘棋局结束,云长漪杀得平昭帝片甲不留。
平昭帝凝棋局良久,怅然大笑,起身拱手与云长漪作揖。
“神女棋艺高超,朕自愧不如。”
“你棋艺不错,进退有度,若是坚持,日后必出成绩。”
云长漪当久了老师,对着一坨屎也能夸出花,眼下夸平昭帝,简直得心应手。
平昭帝:“……”
他是围棋对弈的老手,下了三十多年棋,哪里会看不出她的道行,哪里会认不清自己?
他惊叹她的棋艺,更敬佩她的棋品。
棋局一开,尊重对手乃第一要义。
何为尊重对手?
必是全力以赴,认真以对。
他同不少大儒对弈过,其中不乏狂傲之辈。
他们自恃棋艺高超,故而不会正视棋局,且满脸倨傲,无半分认真。
从前他以为那是天才傲气,是应该的。
如今,眼前神女棋艺绝世,每次落子神色尚且认真,赢棋也会鼓励对手。
他终于认清,真棋品应当如此。
云长漪赢了平昭帝几十盘,实在是没意思:“夜深了,我想回去。”
“神女留步,还有一事。”平昭帝这才想起留云长漪下棋所为何事。
输棋太多,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要事!
“朕知神女为救苍生而来,想赠皇后之位以——”
“不要。”云长漪冷目灼灼,“按照原本的交易,你应当封我为国师。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尽快办到。”
云长漪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养心殿,没了踪影。
平昭帝凝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嗜夺低喃。
“相比国师,朕的大乾更需要一位神女皇后稳民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