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漪松了一口气。
果然,这群年轻小辈都喜欢被忽悠,被画大饼。
“那今夜你学背《三字经》与《盐铁论》。”
雀生神色不明:“什么?”
他前世博览群书,却从未听过《三字经》与《盐铁论》。
“我教你背,一句一句来。等掌握后,我教你《六典》。”
雀生听她口中莫名其妙的话,心底似被撕开一道大口子,透过些许光亮。
这些光亮刺得他浑身疼。
他想,他注定是阴沟里的老鼠,这般灼热的光亮,只会烧伤他。
她若是真心待他,那她——一定该死。
“惟始元六年,有诏书使丞相、御史与所举贤良……”①
云长漪背一句,雀生学一句。
雀生越学越认真,对云长漪的轻视悉数收敛,当真如一个乖巧谦逊的学生。
如此两日,日光透过云隙,割开本就一体的云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
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
皇子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于平昭三十六年八月十三日、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钦此。”②
李保朗声宣读圣旨,“钦此”声落下,他忙笑吟吟将圣旨递给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
扶他起身,一拍和善模样。
“太子爷,往后您就是大乾的太子爷,往后您就搬到东宫去了。不过,您今个儿得先去养心殿谢恩,奴才们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
李保是个会说话的,他一有了姿态,后边的奴才们哪个敢不巴结?
奴才们齐声躬身:“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
雀生冷眼扫过李保一众人,接过圣旨:“等着。”
说罢,他朝冷宫东院的寝殿去——云长漪居住的破烂寝殿。
他象征性敲门两下,进了寝殿,本想带云长漪离开——毕竟《盐铁论》还没有背完。
可惜,整座冷宫,全然不见她身影。
雀生气息控制不住暴虐,他攥拳,默背两句“人之初,性本善”终于压了下来。
转身去寻李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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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普洱茶香气扑鼻,茶汤却略显浑浊。
“若你敢欺骗朕,朕必将你千刀万剐!”
平昭帝紧盯云长漪,似要将她盯出一个窟窿。
云长漪淡定自若:“河北道黄河九道堰口决堤,不出三日,此消息必传入京城。”
“九道堰口决堤?”平昭帝不敢说信,更不敢说不信,只眯起眼睛,凝着云长漪,“那朕就给你三日时间,若你当真有本事,朕允你一个要求。”
“嗯。”
云长漪起身,正欲离开,平昭帝喊住她。
“你来见朕,没有其他事要说?”
云长漪板着脸:“我虽是弃妃,但不打算勾引你,给你侍寝。”
平昭帝深吸一口气:“朕是问你,怎么看待云家卖官鬻爵一事!”
“人都死尽了,能如何看?”云长漪坦然,“云家清廉与否,陛下比我更清楚。云家能否翻案,非一朝一夕之事。”
平昭帝眼神晦暗明灭,盯云长漪良久,松下表情笑说:“你比你爹聪明。”
“嗯。应该的。”
平昭帝见云长漪如此坦然,心中竟升起一抹恍然,他感慨:“算算年月,若朕的长乐还活着,想必与你一般年纪。”
“你命中子孙已尽,雀生能否活到最后尚且不定。”
平昭帝眼睛一眯:“看来要尽快为太子选几个女人。”
“他才十五岁。”
“不小了,朕十二岁时便与侍女共赴巫山,十四岁时有了早夭的大皇子。”
“怪不得你生不出健康孩子。”
平昭帝:“……”
云长漪警告:“不许随便管雀生的事。”
“他是朕的太子。”平昭帝面无表情,“你再有本事,也是个臣子,休想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