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漪把新的木柴添进火焰逐渐变小的壁炉里,安乐椅就在壁炉旁边,一看见霍山漪靠近,婴儿“咯咯”地笑起来。
“妈妈——”
“妈妈——”
婴儿伸出手,像是在朝霍山漪讨要拥抱,它轻声呼唤霍山漪:“妈妈——”
霍山漪没有理会它,而是用衣服使劲把受潮的木柴表面的雪用力擦拭了几遍,尽量让木柴干一些,才放进壁炉。
一遍一遍擦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听着婴儿叫她“妈妈”,霍山漪终于把最后一根木柴放进壁炉。
火焰没有变大。
霍山漪伸出手,试图让自己已经冻僵的手指重新恢复知觉。
但火是冷的。
霍山漪站起身。
这间破屋子没有窗户,天花板也封得很死,唯一能出去的通道,就只有大门。
霍山漪思考着出路,这个里世界目前来看只有两种怪物,一是现在霍山漪手边的婴儿,二是门外的男巨人,如果按照现有的线索判断,操控这个里世界的怪物只能是这两者二选一。
除非出现新的怪物。
但霍山漪总觉得不对,因为男巨人和婴儿目前展现出来的情况都表明,它们没有足够的痛苦,迫使他们成为怪物。
极端天气算一个,但如果这是里世界形成的诱因,那么邀请函上何必说“欢迎来到围城的世界”?
其次,格查尔赏金协会给出的线索霍山漪也还没品出个所以然。
婚姻。
在霍山漪所处的时代,婚姻一般由父亲母亲和孩子三个人组成——父亲和母亲是婚姻的过程,孩子是婚姻的结果。
霍山漪忽然知道里世界的这股违和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围城里没有母亲。
承担母亲职责的,是她和白见霄这样的外来入侵者,或者说,从外面来到这里的女性。
和曹意怜那个里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徐泽川是男人,所以被带去了另外的地方,承担了婚姻中某个角色的职责。
是父亲的职责吗?
父亲有什么职责?指责母亲不够节省,不够忠诚,还是不够付出?
即使是在现在的乌托邦,霍山漪都想不到父亲究竟在一个家庭里起什么作用。
人们常说,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但霍山漪活了这么多年,看得最多的,就是被社会,被家庭,被丈夫逼疯的母亲还要扛起哺育孩子的职责。
霍山漪再次把白见霄从废墟里找出来的全家福拿出来,上面的一家三口仍旧笑容灿烂,母亲的脸依旧被人用油性笔划烂。
只有恨母亲的人,才会把她的脸划花。
那么在这里谁才最恨母亲呢?
火光照在霍山漪的侧脸,她缓缓将视线挪到躺在摇椅上的婴儿身上,孩子一般是最恨母亲的人,霍山漪就是一个孩子,她了解孩子,所以才会下这个定论。
孩子的痛苦呢?
是母亲不爱它?还是母亲不够爱它?
霍山漪一眨不眨地盯着婴儿,她的眼睛很黑,火光映照进去的刹那都会被瞬间吞没。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里世界的另一项机制,她不会死。
所以看见母亲痛苦,孩子也会痛苦吗?
霍山漪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个孩子,摇椅背对着躺在地上睡觉的白见霄,她打了个喷嚏,从睡梦中惊醒时,忽然觉得整个屋子像坠入冰窟,冷得她直打颤。
白见霄站起身,四处看了一圈,她平时作息比较规律,晚上十二点之前就会睡觉,在黑山羊研究所七天没睡,还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她实在是太累,一不留神竟然就睡着了。
霍山漪似乎不在,白见霄有些后怕,“霍山漪?你在吗?”
这人不能死了吧。白见霄环顾一圈,除去被男巨人砍坏的房屋又复原了之外,壁炉里的火也比之前烧得更旺盛了。
“霍山漪?”白见霄往壁炉的方向唤了一声。
就在这时,霍山漪忽然站起身,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白见霄面前,后者下意识后退几步,直接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给绊倒了。
“你吓死我了,”白见霄拍了下自己的心口,“有新的线索吗?”
“有,”霍山漪从摇椅后走出来,“我们再去男巨人手底下找死几次,或许就可以了。”
只有在庇护自己的人受到伤害时,孩子才会感受到巨大的痛苦。
霍山漪无法用精神压迫这两个婴儿,它们太小了,除了叫“妈妈”似乎什么也不能做。
白见霄:“为什么?”
她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霍山漪每一次进里世界的思路都是,让自己往毁灭的方向去。
“让自己一直死也太残忍了,你不会觉得痛吗?”白见霄一直都能感受到痛。
被男巨人砍死,被风雪冻死,因为霍山漪的情绪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所以她也没怎么表现出来,她其实是害怕的,是痛苦的。
死亡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