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满獠牙的大花扭动着身体,猛地朝白见霄的方向刺去,白见霄敏锐地跳开,躲开它的攻击。大花像是有智慧的生命体,它和藤蔓连在一起,白见霄一个没注意,被一条忽然抬起的藤蔓绊倒。
更多的藤蔓腾空而起,像是要把白见霄重重包围,好让大花进食,怪物“陈欲言”眯了下眼睛,在白见霄准备鱼死网破,召唤出更大的水刃之前,她面前的藤蔓,忽然被人折断了。
怪物“陈欲言”捏着轮椅的扶手,在使用出“折断”异能的下一秒,她身体的七窍,开始不断流血。
在死去的前一刻,在决定要让白见霄活着的前一刻,陈欲言究竟在想什么呢?
她是一个不在期待中成长的人。
父亲和母亲偏心小她三年出生的弟弟,即使她分化了异能,她依旧只是家人获利的工具。
直到变成怪物,陈欲言依旧记得,在她第一次超额完成任务,但身体直接崩坏的那天,医生对她的父母说,除非手术安装支架,否则她一辈子都要待在轮椅上。
手术的费用仅仅只是20万,年薪百万的陈欲言想,这20万,应该特别好出。
但她却亲耳听到父亲说——
“既然一个支架就要20万贡献点,那她一辈子都待在轮椅上也没什么吧,这太贵了,她会理解的,欲言是个好孩子,我和她的母亲对不起她。”
父亲的语气冷淡,平静,轻而易举地决定了陈欲言悲惨的后半生,却没有丝毫愧疚。
对不起能有什么用呢?
陈欲言想,父母随随便便给弟弟买的一个玩具就是50万贡献点,还花的是她挣的钱,一个20万贡献点的支架,怎么就买不起了呢?
陈欲言忽然觉得,她不该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家人。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她没有再回过家,却也在凑钱的日子里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她已经没有做手术的机会了。
她没有再站起来的机会了。
然后,她来了总部,进了特遣小队。
陈欲言开始忽略她身边的一切声音,开始越发不节制地使用异能,逼迫自己的身体走向崩坏和终结。
陈欲言总是想,她的人生,她的生命,她的命运,早就烂透了。
直到她遇见白见霄。
陈欲言灰暗的世界再次接触到了温暖的阳光,白见霄叽叽喳喳地,像个小鸟一样围在她身边,她们一起经历了很多里世界副本,为了能够提高在黑山羊研究所的生存率。
白见霄会送她回家,会给她烤过火的黑饼干,会帮她梳她特别特别长的头发,还会帮她修坏掉的轮椅。
按理说,陈欲言应该讨厌白见霄。
不是所有陷入黑暗的人都需要得到拯救,或许,他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已经死亡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地等待自己的死亡。
很显然,陈欲言就是这样的人。
白见霄却让她的世界再次热闹起来。
陈欲言很难说,她在决定让白见霄活着的前一刻,她在死前的一秒,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有没有害怕,但在死后,在她作为一个怪物再次拥有意识之后,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恨。
陈欲言恨透了白见霄。
恨她丝毫没有犹豫地离开,恨她三年多没有回来找过自己,恨她的美好,恨她的善良,恨她们曾经留下过的,美好的,不美好的回忆。
陈欲言一天一天地画着正字,数着日子,在暗无天日的黑山羊研究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一只能和她说话的怪物也没有,只有黑山羊研究所的“主人”在她身边留下的,一朵会吃人的大花。
“在你决定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之前,这朵花不会伤害你。”黑山羊研究所的“主人”是一只可怕的,长着正常人身的怪物,她让陈欲言活了过来,却又威胁着陈欲言的生命。
也是在那一刻,陈欲言知道,她必须恨白见霄。
人只有依靠谎言才能活下去。
一千一百一十五天,一万一百一十五遍,陈欲言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白见霄把你抛弃了,你应该恨她。”
“不然,为什么你会变成怪物呢?”
“只有足够痛苦才会变成怪物,陈欲言。”
怪物陈欲言平静地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向倒在地上的白见霄。
在獠牙即将碰到白见霄身体的瞬间,白见霄忽然转过身,用水刃挡住大花的獠牙。
“临死的前一刻,你害怕吗?陈欲言。”白见霄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到陈欲言耳边。
死过一次的陈欲言恍惚想起,她并不害怕,也并不恨。
她只是后悔。
后悔什么?
比陈欲言更先反应过来的,是她的身体,她折断了大花的根茎,花瓣落下,吞没了白见霄的身体。
陈欲言咳出一口黑血,从轮椅上跌倒下来,缓缓地,无力地朝白见霄消失的地方爬去。常年待在阴暗的地方,让她的皮肤变得异常白皙,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还闪烁着光芒。
“砰!”
大花从内部被不断变大的水球炸开,白见霄狼狈却又有力地站在陈欲言身前,她深吸一口气,巨大的水幕从她的身前和身后撩开,“陈欲言。”
白见霄郑重地叫了陈欲言的名字。
陈欲言感受到白见霄温暖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脸颊,然后,她听见了白见霄好听的声音: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