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节目单上看不出来,但电影票上是这么写的。之前也确实流行过这种片子。就在幕府颁布禁刀令后的没多久,那段期间电锯卖得很好。电影上映的时间恰到好处。
“情侣厅就放这个?”
等一下。
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明明是个随口就提议找棵树上厕所的家伙。
我依旧还捂着脸,声音有些发闷。
“...您还去过情侣厅?”
“我查过情侣厅。”
例行检查的查。接到举报后搜查的查。
别人正情意绵绵的时候他一脚踹开了门,好一个让情侣们闻风丧胆的形象,江户有自己的真选组惊魂。
好在警察先生这时候很是大度,任由我埋头依着他的手臂,没把我一把扯开。
有些潮湿汽和灰尘的影院,衣服上沾染的烟味,蛋黄酱的甜味儿,身边人的温度...
这场景只有两个人类,同类之间难免会下意识找寻,不自觉地靠近。
[电影院禁止在角落行不轨之事。禁止真枪实弹。请文明观影。]
又一条巨大的红色警示贴脸。
“谁...了?”
土方一副咬破了臭椿的表情,激动地声音都拔高,但忽地戛然而止,硬生生咽下了中间关键的部分,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因为紧贴着,他的声音和反应被无限放大。
听起来好像出现了什么异样,我犹豫着分开一点点指缝,但还是没有抬头看荧幕的心理准备,最多只敢顺着这个方向瞧他的大腿。
“怎么了吗?”
“没什么。”
“您刚才没激动到踹前面的座位吧。”
“忍住了。还没结束,你眼睛先闭着吧。”
听起来这段可以交给他,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土方目视前方,红色标识缓缓淡去,前方的凶杀场景还在继续。
后来的这句警告连感叹号都没加,消失得也迅速,好像只是象征性地晃一下,和禁止吸烟的时候可差远了。
就这么看不起吸烟行为?这玩意还是互动模式?7年前的电影这么猛?一连串的吐槽在心里闪过,心情却并没因此得到缓和。
脸色越看越严肃,土方放下翘着的腿,坐直身子。仔细看的话,这段可不像是电影拍摄画面。
左臂被人压着袖口紧贴着,便用右手按住腰间的武士刀,他继续紧盯眼前荧幕,同时用余光提防地扫视四周。
预告环节到此为止。
荧幕上的灰白噪点越来越多,伴随一个灯光效果的忽暗忽亮,穿着兜帽的家伙出现在了正中央。
满脸惨白,漆黑的眼眶中央是红色瞳孔,两侧颧骨高耸、画着旋涡那样的红色圆圈,勾起的嘴角莫名让人火大。出现了一个这样的生物。
它似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字幕交流。
[你好,我想玩个游戏。]
[这里有无数双眼睛,他们都各自看到了什么?]
[在你的手边有一个遥控器,你可以操控它切换视角。你可以先试着操作一下。]
土方向右侧扫视,一个遥控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扶手上。
怎么还是与时俱进的互动影片。
巨大银幕分成许多视角的小块,像极了监控总台才会出现的画面。土方拿过遥控器,切换各个角度调试,眉头逐渐皱起,找到了一直以来不适感的来源。
单个视角的画面时不时有所摆动,数量也实在多得离谱,不可能是安装的监控。
正如这古怪生物所说,那是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所捕捉的画面中甚至出现了不同角度的他和我。距离有远有近,但无一例外都在这个影厅里。
将视线从荧幕上挪开,空荡荡的座位一排排向前延伸,明明空无一人。
座椅发出吱呀声,近在咫尺的位置有谁没能按捺住,侧身回望。荧幕中的某块分屏画面突然切换,两个熟悉的身影并肩而坐,正是从斜前方视角窥视到的我和土方。
哪里算得上是影院观众,倒不如说是一群偷窥狂。但凡把这换成真实场景,他绝对要以扰乱治安为名全都抓进局子里。
土方恶狠狠按下遥控器的方向按钮。
也不知道是触发了哪个按键功能,其中一个单屏被选中放大,占据了巨幅荧幕的全屏。
画面中的视线贴着冰凉的地面,微微向上抬,露出了一双并拢着的小腿。脚踝纤细,微微紧绷,下意识地向着某一侧倾斜,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曳。
仔细观察的话,屏幕里并非只有一双腿,它倾斜的方向隐约能瞧见黑色的制服裤子,只是颜色和环境相融,又不被视线的主人放在眼里...
土方凝神细看了几秒,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线索,直到画面角落里的黑裤子让他感到莫名熟悉。他试探性地晃了晃腿,荧幕中的画面也随之晃动。
等一下。
所以那是身边人的吗?说起来,他顺着空隙走进来时低头看路,余光不可避免地瞥到了一眼,没记错的话,确实是短裤。
上身是长袖外套,下身却是短裤,这是什么搭配,不会受热不均吗?说起来,巡逻时也常看到年轻女孩这样穿,当时他就没想明白…
但现在可不是让他走神沉思时尚的时候。
土方的呼吸一滞,手指慌乱地在遥控器上按动,视线在身侧和荧幕之间来回扫视。多亏了这遥控器,他作为警察那为数不多的形象正岌岌可危。
“该死,退出键到底是哪个,在遥控器上面标一下会怎样...那什么,再等一下,还没结束,你可先别睁眼啊!”
按键复杂又不灵敏,土方忍不住暗骂,很快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从地面向上的刁钻视角是哪里来的?又是谁在看?
双人座位与地面之间的空隙,之前一直有冷风拂过,他本来在安慰自己那是错觉,现在终于有了答案——那里正是偷窥狂的藏身之处。
镜头甚至得寸进尺,顺着小腿缓缓上移,仿佛在一点点攀爬。
土方放弃继续把注意放在遥控器上,喉咙滚动,做了个深呼吸,随即发了狠地向后猛然用力一踩。
这个视角的画面掉线了。
“哪里来的偷窥狂,这种被盯着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土方咂舌,如是感慨,劫后余生的遭遇使他此时嫌恶的语气显得十足十真心。
“...”
我捂着脸的手指忽地收拢,指甲因此在额头划了一下,带来一丝微妙的痛楚。
感觉自己被骂了。
“好了,现在没事了,你可以睁眼了。”
上一个视角惨遭下线,荧幕暂时回归一片白茫茫的噪点,简直是最好的时机。土方捏了把冷汗,一边提醒,一边脱下制服外套,随手摊开,扔到了我的腿上。
“...”
被盯着看怎么了。
怎么了。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最熟悉你的永远是暗中关注你的那个人。
因为有很强的信息搜集能力,所以知道你全部的爱好和雷点,能够在细节上看似不经意地给出照顾。因为只是一直看着,从不主动上前找麻烦,所以某种意义来讲也是懂得尊重你。因为这一切都需要强大的心理,所以情绪和心态锻炼得很平和,能提供安全感...
被长时间悄悄打量也不是没有好处,喜欢视奸你的人多半会成为你的理想型。
如果实在讨厌的话,那就把蛋黄酱还给我。还有狸猫挂坠。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直视前方,就当身边的土方不存在。
荧幕中央,穿着兜帽的家伙再次出现。
[我只和你说三句话。]
仿佛特意渲染气氛那般,电影荧幕卡顿,连字幕都在变得模糊,只显露出了残缺的边边角角。影厅内的光线污染本就严重,字幕边缘晕染出电子的采光,抖动得让人头晕。
“这东西不会说话吗。无声电影?”
“刚才就这样,好像是。”
恼火的情绪无处发泄,我盯着前方的家伙,在一片光污染中舍弃了表情管理,对这怪东西不断比起了[去死吧]的口型。
区区人类向灵异散发怨气罢了。
兜帽角色沉默了片刻。
“...我...我只和你说三句话。”
声音断断续续,卡出了电子音。声音倒是发了出来,颜色却肉眼可见地减淡,褪成了黑白,噪点崩得更加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