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英也跟着上前,抓着怀乐的胳膊想把他从郦羽身边拉开。
她继续好声好气道:“乐儿,阿羽去街上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你不是喜欢上次那松子糖吗?还有糖葫芦,泥人儿,让阿羽都买给你好不好?”
怀乐却尖叫起来,声音大到惹得不远处的一阵犬吠。
“我才不要那些!我、我只要阿羽!我只要阿羽陪着我!”
见哄也没用,沈姨皱着眉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一点不乖!”
而至于一直沉默的郦羽,他并不是不想点什么,而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捡到姜怀乐是刚过清明后的事,如今已经快要端午了。这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孩子跟着他,居然渐渐地习惯了村子里这种一个鸡蛋要两人分的穷苦日子。
虽依旧不停地念叨自己的父王,却越来越黏郦羽,很少再回京之事。
想到这些郦羽这些天那颗一直僵硬的心,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还不等他开口,沈姨却先叹了口气。
“……算了,小雨,你带着他一起去玩吧。看看这孩子还缺什么,买点回来,最好给他多做几身新衣服,松儿枫儿穿过的,那些都实在是太旧了。”
也不知怎的,沈姨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小孩。
这些郦羽都看在眼里,沈姨发话,他也只好应了下来。若是就这样把怀乐带走也不是不行。
若是就这样把怀乐带走……
“你再等我一下。”
女人扶着腰进了屋,片刻后,又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向郦羽摊开手,掌心叠着足足五枚闪闪发光的金叶子。
沈玉英又把金叶子往郦羽怀里塞,嘴里絮聒着:“收好了,别弄丢了,三片给你拿去花。另外两片,你帮我拿到桥头镇的青阳观,交给钱道长。我在那也供了枫儿的牌位。”
果然有时贫穷就是万恶之源。沈姨有了钱,变大方了之后,连面相看着都和善了不少。
……但正因为她塞了这金子,郦羽觉得又变成了做牛做马没办法逃走的一天。
“哎,你俩路上小心点啊!”
离家了一大截,还能听到背后沈姨冲着他二人喊。
大概是头一回去镇上,而且还是去玩,怀乐一路蹦蹦跳跳,又是闻闻野花,又是扑蝴蝶,开心得不得了。
二人穿过村口的消息,又穿过大片还没开始插秧的秧田。怀乐走得比郦羽还快,郦羽在他后头,只好拉着嗓子喊。
“世子殿下!你别走那么快!待会儿要是走累了我可不管你!”
他嘴硬心软,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姜怀乐就跟在他身后,可怜虫一般拽着他胳膊。
“阿羽,我累了,我们歇一会儿好不好?”
“不行。”郦羽果断拒绝,“半刻钟前才刚刚停下来休息过。再磨蹭,中午之前就到不了镇上了。”
他撒起娇来,“那你就背我走嘛。”
“不要。”
“你就背一下我,待会儿我把我的松子糖分一半给你!”
“你的松子糖?那还不是我掏钱买的?”
“……小气鬼。”怀乐不悦地嘟着嘴,“父王带我出去玩的时候,我要是累了,他都会把我架在他脖子上的。”
把五岁小儿架在脖子上对郦羽来说还是太难的,不过背他一阵还是可以的。一蹿上郦羽的后背,怀乐立马把晒红的脸跟着藏在他帷帽之下避热。
郦羽揶揄道:“呵,世子殿下可不轻巧啊,你父王力气还挺大的。”
小孩子听不出他话里有话,还以为郦羽是真的在夸他父王。在后面不停地点着头。
“当然啦!那么——沉的枪!全天下只有我父王一人能拿得起来!父王说,那是他外公传给他母亲,他母亲又传给他的宝枪。”
“宝枪?”
二人明明身处乡野之间,郦羽的眼前又蓦地出现白雪般纷纷扬扬的梨花。
……又是那个一袭红衣的身影。
红衣人身形单薄,却握着比自己还高的枪。仿佛察觉到郦羽正在看他,便转过了身。
他好像是在冲着他微微一笑。可当郦羽想看清他的脸时,那人又和那些梨花一起凭空消失了。
只剩十分兴奋的姜怀乐。
“我父王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若是有一天阿羽见了他,也一定会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