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扶起了霍寒漪,走到端妃床边坐下。
她瘦得过快了,身形薄得如纸,如今的模样像是连清风都抵挡不住般,逐渐凋零。
也与从前的模样相差甚远。
皇帝下意识想起了与她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被歹人包围,脸上虽是害怕却仍旧护着身后的妹妹。
生了寒漪后,她才逐渐会展露些开心。
只是后来……
皇帝暗叹一声。忽地一只冰凉纤弱的手握住了他,像从前那般静静地搭在他的掌心。
只是手的主人偏过了头去,泛红的眼有些轻微的颤动。
皇帝沉默很久,终是回握住了她:“姚齐顺,传令下去,冬猎推迟。”
姚公公怔愣一瞬,低声道:“遵命,奴婢这就去传旨。”
跪着的太医们闻言将头垂得更低了。钱太医已经开始在脑中思索遗书如何写了。
……
冬猎延后的消息传开,宫中皆是震惊。自开国来,冬猎从未有过延后的时候。当今的圣上更是遵循祖制的人,竟也会因为担心端妃的病情顺延冬猎。
一时间,端妃复宠的议论声层出不迭。
阿筝将游记中的信笺抽了出来。从霍寒漪传来的消息来看,端妃已做好了部署。
此前在絮因畔,端妃虽和桐君互通了南姝的可疑之处,但那次她只是伤心却并未言明要如何处置南姝。
许是因为霍寒漪的坦白,端妃无法再容忍有人迫害到自己女儿,也因此有了向生的意志。
小秋掀开门帘进了来:“公主,顺其那边可还要小陶子盯着他?”
“让小陶子盯个半月,再逐渐放松。”
阿筝料想顺其一时半会也不会轻易做出些什么,做个假象给他看足以。
“公主妙算。”
小秋兀自点头夸赞的模样令阿筝笑出了声:“小秋姑娘今日竟这般嘴甜?”
小秋闻言哼了一声,语气也泛着冰:“公主对他们不差,不论顺其有何原因也不该背叛公主。即便他有难处,若是说出来,公主定能解决。”
阿筝恍了神。
细细算下来,她与小秋她们相处也有快半年了。这半年里,小秋比之从前要活泛许多,小陶子却是沉默了些。
说到小陶子,从前总在她面前晃悠的人,如今却是不常见到了。阿筝想了想,便问了一嘴。
小秋摇摇头:“奴婢也不知,只看他时而出去,晚间才回。公主可要召他来问问?”
阿筝摆摆手:“他识得分寸,想说的时候便会说的。”
小秋颔首,见屋中的炭火烧得快没了,又道去取点炭火便掀开门帘出去了。
见她走了,阿筝叹了一声。
自从告诉小陶子,黄有德是杀了小丁子的凶手后,小陶子便郁郁很多。
她知晓,黄有德是娴妃身边的红人,小陶子自是也知现在拿他没办法。
阿筝曲指磨挲着侧桌上的游记。
等等便好了。
很快,他就会去地府。
元辰宴那夜小秋回来时被陌生宫人看到了,虽后来查过那宫人不过是宫中的粗使,但在事情未成之前还是得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她很久都未去过长定宫了。
这事儿她并未告诉小秋,也怕她自责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阿筝刚站起身欲出去走走,千依便进了屋里说是铃泉姑娘过来了。
铃泉?
那不是四皇姐身边的宫女。
阿筝还没来得及思索,铃泉便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的包袱放下,对着她道:“四公主说今日带九公主去见见此前说过的生辰礼。”
直到坐到马车上时,阿筝仍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竟这样出宫了?甚至霍时月连出宫在外的衣服都替她备好了。
马车内部很是宽敞舒适,坐了五个人仍有余量。驾车的小厮是霍元熠身边的由年。由年长得白净讨喜,瞧着驭马的手艺也不错,将车架得很稳。
铃泉和小秋坐在靠近车门的地方,以便于随时服侍车内的主子。
阿筝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身侧的霍时月和对面的霍元熠。他们二人也换了装扮,一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模样。
行至宫门处时,霍时月的目光落了过来,盯着她看了半晌,阿筝不明所以,回以乖笑。
霍时月:“……”
“九皇妹莫不是把行契给忘了?”
阿筝这才反应过来,忙将玉贵妃送的那块玉珏递了出去。
守卫见马车中坐的都是皇子公主也未仔细看那玉珏,便扬手命人放行。
一行人便这样离开了皇宫。
新奇感迫使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皇宫外仍是有守卫巡查的。直到再行一刻钟才开始见到些百姓。
她们走的这条路应不属于闹市,但路旁能隐约看见些酒楼、商铺之类,也有些小摊贩正吆喝着叫卖些剪纸灯笼。
人人脸上皆是新正来临之际的喜悦。
纵使是旁观,阿筝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余光看到小秋也有些按捺不住,透过若隐若现的缝隙看向了外面。
阿筝心道:等宋晚遇好些了,便想个法子带小秋去看看她。
马车里,霍时月和霍元熠镇静地对弈,丝毫不管这只好奇的小鸟。
直到马车压了石子儿晃荡了一下致使阿筝撞到了头后,霍时月才出了声:“坐好。”
阿筝乖巧地收回视线,坐得无比端正。这次表现良好方可争取下次出宫的机会,她自会听话。
见阿筝头上并未红肿,霍时月才继续落子,幽幽道:“九皇妹就不好奇我说的生辰礼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