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君听完也颇有些震惊。
她陪了娘娘这么多年,自是心知那件事对娘娘的打击,娘娘实在苦,若不是因为那人,娘娘本不会如此。
自从发生那事后,七公主仿若一夜长大,收了孩童心性,只一心做到娘娘要求的。
有时,她也怜惜七公主的孝心,也许这就是后宫之人的宿命。
若是知晓桐君是这般想的,阿筝只会嗤笑,什么宿命,狗屁不通的东西。
“虽我将木雕还给了七皇姐,可娘娘应是还未看过吧。”
阿筝心跳快了些,头愈发昏沉了。
“七皇姐待我极好。娘娘与七皇姐是母女,亲缘难得,我并不愿您二人因我生分。”
端妃抬目,这才想起九公主似是自小没了母亲。
“何况,为何一定要取舍?”
阿筝神情疑惑,“娘娘不愿七皇姐与我来往,是因为那些流言吗?”
“可流言本就是一人传虚万人传实。我无法自证心性,不是因为流言为实,而是因为……”
“我非神仙,能将心剖开给娘娘鉴别完后再装回去。”
“何况,我本就值得。”
似是没想过会是这种答案,端妃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她从未听人这样陈诉自己。
有些离经叛道,又有些说不出的少年轻狂。
“我只是公主,既不用争夺皇位,也不会插手政事。娘娘何须担心七皇姐与我相交?”
这话乃是大不敬!桐君吓得忙去看主子。
“若有朝一日我伤了七皇姐,娘娘尽可将我今日所言告知父皇,只是,很难会有这么一天罢了。”
“七皇姐待我真诚,我也愿以性命回护。”
阿筝再次行礼,“今日非是故意惹怒娘娘,所言皆出于真心。”
“只是真心确实难辨。”
“往日机会甚少,娘娘自是难以了解我。日后会常来拜访,望下次阿筝来时,娘娘可允我对弈。”
端妃:“……”
阿筝说完这些话后便离开了。
桐君讷讷无言,半晌才唤了声:“主子。”
端妃抬手止住对方的话,目光落到棋盘上。那黑子正呈围猎绞杀之势,白子势弱却于绝境中博出了一条生路。
……
阿筝到昭和宫的时候,国子监还未下学。领路的小宫女晨樱早已与她熟悉了,还很是奇怪地问她为何昨日不来。
阿筝只道自己告了假,晨樱便未再说些什么。
虽宫里有九公主的传闻,但晨樱是不太信的,只因九公主日日来昭和宫,都是她领着去绮春殿练体。
自家四皇子去都不去的,谈何攀附,晨樱将阿筝带到后便告退了。
从长定宫到昭和宫的这一路,阿筝已是不适,但仍是忍着,到绮春殿才练了一遍,她已有些受不住了。
头颅有股撕裂般的疼痛,如同有数万跟银针次次扎在了最薄弱的血管上,又顺着血液将痛感传向五官。
可是,时机不对,再坚持一会儿。
阿筝闭眼缓了口气,待适应片刻又投入到了练体之中。
顺其在一旁看得有些担心,公主今日脸色发白,瞧着像是不太舒服,他路上开口劝说均被公主挡了回来。
跟着公主日日进学也有很长时间了。
公主白日在国子监读书,下学后来昭和宫练体,听闻晚间还要练字。
顺其都不知公主是如何坚持下来的,虽自己有私心,但他是不希望公主有何损伤的。
他又不是顽石,公主待宫人这般好,若还说察觉不到便是装瞎了。
只盼着公主今日多休息些,练了这么久,四皇子一次没来看过,顺其都有些替公主不值了。
“禀娘娘,九公主已去了绮春殿练体。”
塌上的人美目轻阖,本是有些倦意,正欲去睡上一觉,听闻此话竟来了精神。
时月养花这般久,也不知那花生了多少枝叶了。
玉贵妃起了身,“过去看看。”
香盏阁上,玉贵妃裹着兔毛的披风,手里握着暖炉,仍是觉得冷。也不知时月是怎么坚持的,动不动就跑来看。
这处视野倒是不错,看得格外清晰。
玉贵妃忽然想起了云美人,那九公主的相貌约莫是遗传了她,有一双湿润的杏眼,五官皆是小巧精致,同那等初生的幼崽般纯然无暇。
自己瞧着都心生喜欢。
不过,九公主的眉眼之中却有一股云美人没有的韧劲,虽是相貌相似,气质却是千差万别。
若说云美人像玉兔,她的女儿却长成了食铁兽,外表柔顺可爱,实则力量惊人。
只是,今日这食铁兽怎么摇摇欲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