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样做。”他有些困惑。
“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消除他的记忆会有什么后果。当时郗家遭遇那样的状况,他又毒入骨髓,连解药都不肯喝,你觉得他会没有想过轻生吗?我答应了当时的郗家家主,一定要护他周全,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我们去了青藤医院一趟,他已经把这些想起来了,可我也没见他有什么要轻生的想法,”俞昼雪并不认同,“记忆都是自己的,合该由他自己做主,所以我不觉得随便消去他人记忆就是个好办法。”
“孩子,你把这件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老鼓摇了摇头,“这段记忆对当时的他来说很危险,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这背后暗藏的东西不是我、乃至整个道观能够应对的。”
俞昼雪突然感到深深的无奈,他说:“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您和奶奶会理念不合了。”
老鼓沉默不语地看着他,那只浑浊的眼睛里好像写着千言万语,却因为实在藏得太深,反倒像是对这件事漠不关心。
“那个,老俞啊……算了还是叫老鼓顺口。你还是抽空去看看她吧,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难以忘怀的隔阂,过了这么多年,总该减少了那么一点点吧?”他朝对方歪着脑袋,“不然你见我第一面时,也不会觉得似故人来。”
老鼓叹息了声,像是默认了这件事。他第一次见俞昼雪时,确实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层血缘关系。最开始确实是看这小子顺眼,所以帮了对方那么多忙,后来觉得对方的灵体特别熟悉,又是刚好姓俞,才能够猜出来。
言尽于此,俞昼雪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了,正要转身离开,老鼓才堪堪开口交代:“你的灵体还是残缺状态,时间长了会对身体有所伤害,尽快补灵。”
“好好好,”他朝身后扬了扬手,“我知道了,回见啊。”
回到学校后,俞昼雪并未得到多少缓冲时间,就又有一场高级机密会议要赶。踩着点到了会议室里,才得知院长他老人家自己突然有点事,反而还迟了到。
会议室里有两个学生等着,一男一女。女孩长了张鹅蛋脸,长发及肩,正埋头记着什么东西,见到他率先笑着挥了挥手。
“你好呀,我叫苏苒,大三的,”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寸头男生,“他叫关坤灵,是我同班同学。”
想必眼前这两位就是接手调查坠楼一事的学生了,俞昼雪也同他们打了招呼。
“你就是俞昼雪呀,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杨昭之间的事情?”苏苒十分义正言辞,“事先声明,我不是八卦啊,我这是为了更加深入的调查。”
旁边的寸头冷哼了声,抱着臂满脸写着不屑。
俞昼雪静了会儿,决定继续营造渣男人设:“能有什么事情,快餐式恋爱而已,昨天谈今天就分了。”
合着这俩人不是来送情报的,这是来考验他临场编故事的能力来了。
苏苒眨了眨眼睛,“可我看你们谈了快两个星期呢,这中间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我之前去过阴阙,在里面不小心把脑子磕坏了,不好意思啊。”他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言外之意,失忆。
“可抛开失忆不谈,你们两个人究竟怎么认识的?当时杨昭在经管学院,而你在离他最远的财政学院,八竿子打不着,靠微信摇一摇都未必能摇出来。而且你在跟他分手以后,没过多久就突然转来了环院,种种迹象让人不得不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别有用心。”寸头的语气凶狠,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俞昼雪很无语,正要出声反驳,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却先替他开口道:“他想转就转了,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记得关家靠通灵术起家,可惜传到你手上时,却是个不能通灵的榆木脑袋。你如此咄咄逼人,除了怀疑,更多的是嫉妒他天赋异禀。”郗河神情冷淡道。
“你——”关坤灵瞬间露出怒容,“你竟然查我!?”
对方说得一字不差,全部戳在了他的痛点上。是,他们关家最擅长的就是通灵,可到他这代时,竟然出现了嫡系不会通灵这么大的篓子,这令关坤灵又自责又愤懑。
听说环院转来一个身怀灵体的新人,他好奇的同时更多的是羡慕嫉妒,凭什么有些人就有老天赏饭吃,而他一出生就注定无缘玄学界的顶峰?再度听说这新人卷进一起自杀案件时,他二话不说就接手调查,可查出来的种种结果表明,这案子确实与他无关,只得作罢。
不过比起俞昼雪,他更讨厌郗河,靠着自己的身世背景为所欲为,还有无数人上赶着认识巴结他。而他却深受家族囹圄,在同龄人面前抬不起头,只能在学院里争取好好表现,在面对家中长辈的连声叹气时才不会那么难堪。
如今这两个人还凑成一对出现在他面前,能忍住不找茬的都是神人了,可对方一句话就让他破了功。
“查了,”郗河点头,靠在门上微微一笑,“你打算怎么办?”
俞昼雪回头看了一眼门框旁的人,他嘴角带笑,神色却冰冷。这人平时基本不开口说话,一开口就是如此劲爆的发言,不仅没救场,还把矛盾激化得更深了。
不过他心中更多的是诧异,郗河竟然会帮着他说话。看来通过青藤医院一行,他俩的关系算是搞好了?
好耶。
眼见关坤灵撸起袖子就要拍桌而起,俞昼雪适时开口道:“关同学,你说的这些,跟杨昭跳楼这事儿没有任何关系,怀疑我也该有确凿证据吧?”
关坤灵不由得熄了火。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他是理亏的那一方,只能拿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质问,想着多少也能让对方吃个瘪,结果这瘪倒是让自己先吃上了。
恰好此时沈老进来,迎面就感受一阵剑拔弩张的气氛,“怎么了这是?你们几个这是要打架啊?”
他恐吓道:“打架要扣学分噢。”
听到要扣学分,大学生深入骨髓的本能反应就控制不住了,一个个瞬间都收敛不少。
“哈哈,跟你们开个玩笑,环院的制度很开明,不会随便扣你们分,”老院长爽朗一笑,“都过来坐下吧。”
俞昼雪心道还好您来得及时,不然这会议马上就要从口头上的变成肢体上的了。只见老人家慢悠悠地在主座坐下,朝苏苒抬手,示意对方开始汇报。
苏苒清了清嗓,先起了个话头:“我们俩接到这个任务后,第一反应是觉得奇怪。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杨昭的家人没来学校闹事?”
这也是俞昼雪一直感到困惑的点,当时被请到警局喝茶,他就惊讶于杨昭父母淡淡的反应。
按照杨昭的身份来说,不可能跟父母关系不好,本来好好读着大学,突然有天跳楼身亡,他的家人肯定会来学校讨个说法,更甚是把事情闹大。俞昼雪一直时刻准备着被人家堵起来找茬,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只能说明,他父母根本就不在乎这事儿。
“我们去问过杨昭家的邻居,他的父母对这件事一点过激情绪都没有,去警局领了尸体后,当天就火化下葬了。问孩子怎么想不开跳楼了,就回答是学业压力大,还说他们儿子并没有死,只是去极乐世界赎罪了。”
杨昭的父母敢说,其他的邻居可都信不了一点:就杨家小子这样从小不学无术到大的老油条,学业压力大个鬼。
但邻居们毕竟置身事外,也没打算多问什么,能送去一番悼念就算是仁至义尽。
“这反应有点像……”俞昼雪蹙起眉头,“被人洗脑了?”
苏苒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
她给自己假造了个身份,跟杨昭母亲通过偶遇认识,循着蛛丝马迹查到她最近频繁出入一个佛堂。佛堂里还有部分常客,据这些人声称,他们加入一个名叫共生神社的协会。
虽然听起来像个邪/教,但目前并没有做出非法集/资、洗脑诈骗之类的事儿,看起来就只是一群生活不顺遂的人们,找到一个共同信仰并依靠着它继续生活而已。
苏苒他们装作想要入会的人员,成功得到了这个协会接头人的联系方式,并且与警方合作,抓住了这个接头人,将佛堂暂时封锁起来。
“但是你说巧不巧,”关坤灵冷笑一声,“这个接头人跟俞同学熟得很,他叫周烊。”
俞昼雪:OoO?
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