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傍晚,俞昼雪搬来梯子,正准备完成每日探视kpi,郗河的房间外却突然出现数十个人——道观里的师傅们全数到场。
人群之中还有个高挑身影,他没穿道袍,显得鹤立鸡群。
俞昼雪看到那张面容,不由得愣在原地。这不是原主的爷爷俞鞍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道观里?他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眼见这些人进入了房间,又关上了所有门窗,搞得神秘非常,他才小跑着离开,将封徉也一并拉了过来。
“你知道这怎么回事儿吗?”俞昼雪问。
“嗯……我只能感觉到他们在里面起了个阵,其他的感觉不出来了,”封徉也很苦恼,他抓了把头发,“师父也没告诉我他们要干嘛啊,郗河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讨论无果,他们只好在外面等待。这帮人在郗河的房间里待了整夜,出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房间全程门窗紧闭,俞昼雪压根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他们出来时脸上尽显疲态,他爷爷右眼上突然缠起绷带,绷带上的血已经干涸。
俞昼雪隐约有了些猜测。他撞了下封徉的肩膀,问:“那个穿了冲锋衣的高个儿,你认识么?”
对方摸摸下巴道:“那个高个儿是我师叔啦,不过他好久之前就离开道观了,也不知道这次回来干嘛……哦对了,那个毒的解药就是他带回来的,还叮嘱我不能告诉郗河。”
“他右眼这是怎么了?”
“也许是阵法的副作用?”封徉猜测道,“可我也不知道什么阵法会对眼睛有伤害啊。”
没想到他爷爷跟道观还有这样的渊源。俞昼雪将此事记下,然后从石阶上站起身,小跑进房间里。
郗河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似乎陷入了昏迷。他没法子,只好等对方醒来再进行询问,可等待不出片刻,俞昼雪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抽离了这个npc的躯体。
灵体飘在半空中,道观在他的目光中不断缩小,最后整个视野陷入一片漆黑。俞昼雪倏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十分狼狈地摔在医院的地板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假装无事发生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要没有人看见,就代表他没摔倒过。
梦境虽然戛然而止,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俞昼雪也都知道了:郗老太太醒来以后,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当即开始清理门户,重新掌权,郗河不愿意回去,愣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考上青大。
他的灵体已然归位,郗河仍然昏迷不醒。梦中景象与现实仿佛重叠在一起,只不过当年羸弱的少年如今已经变得人高马大,长相也变得颇具攻击性,引人注目却让人不敢靠近。
不过他觉得这也不像是郗河的梦,反倒像是他的灵体编造的梦境。
打个比方说,就跟拍电影似的,把他俩都拉进去当演员,只不过这电影是根据真实事件拍摄的。不仅让他得知了事情原委,也帮对方想起了曾经记忆。
“……戏看过瘾了?”
见对方突然醒来,俞昼雪面露讶异,连忙解释道:“我可没想看戏啊,是我的灵体不听使唤自己跑进去的。”
“对梦里的我来说,你的确是个陌生人,”郗河抓着床杆坐起身,“我醒来了才知道,你进过我的梦。”
他此生最不愿意回看的记忆,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人瞧了个光。可除了感到难堪和狼狈,他对梦里的自己竟然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嫉妒。
尽管郗河心知肚明,当年他经历的种种痛苦,完全是靠着自己咬牙硬撑过来的,但如果那个时候真有俞昼雪陪在他身边,是不是就没那么难捱了?
他惊觉,自己竟也会有这么矫情的想法,而这一切都起因于眼前这个人。或许他最开始就不该犹豫,直接把俞昼雪杀了,就不会有那么多后话了。就因为自己似有若无的一点兴致,像蝴蝶扇动翅膀掀起了飓风,才造成现在这样无法挽回的处境。
俞昼雪自然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见他神色晦暗不明,还往后退了几步,做出防御姿态,“我知道了你这么多黑历史,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这些事封徉不也知道么,”郗河哂笑一声,“我要是真想灭口,他能活到现在?”
“…哦,”他后知后觉,“说的也对。”
封徉这小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想来这些年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此人的真面目。
“你在灵堂推倒了花圈,是为了帮我解围吗?”郗河问。
“也可以这么说吧,”俞昼雪摸了摸下巴,“单纯看你们家那帮亲戚不爽。”
对方似乎叹了一口气,“你明明知道是梦,还要做一些没有意义的行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就算是梦又怎么样?我既然看到了,只要我想,那我当下就会去做,”他冷笑一声,神色鄙夷,“而且你脑子才有问题吧,我好心帮你,你还反过来骂我,甚至骂两遍?”
郗河竟也对此点头道:“你没有问题,我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莫名其妙。
俞昼雪懒得去理解对方的脑回路,继续问:“当时在老宅花园,你说别跟着你,我还真就被定在原地了。你当时干什么去了?怎么回来会大病一场?”
“挖坟去了,”对方神色平淡,“中途暴雨,淋了太久,所以才发高烧。”
“谁的?”
郗河:“我养的狗。”
他妈妈的家族显赫,在丧葬一事上自然是不敢怠慢,但他养的边牧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在这些人眼中,不过一条畜牲,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已经是仁至义尽。
“节哀,”俞昼雪依旧画饼安慰对方,“实不相瞒,我上次在鬼界也看到了别人养的宠物。你的狗狗肯定在鬼界过得很好,哪天见到了它也一并打个招呼。”
郗河闻言,低头笑了一声,“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因为记忆缺失,我一直不记得把它葬在了哪里,现在才想起来。”
“?不客气。”
俞昼雪又问:“我有点好奇,你二叔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杀的,”对方说,“不过我忘了自己是怎么杀的。”
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俞昼雪心想,他大概知道对方失忆的原因了。但他没有说出来,这件事要等到从医院离开以后再确认一下才行。
不过从结果来看,这段记忆没有了反而是好事。那会儿郗河确实没什么求生欲望,就算后来毒解,说不定也会寻死——话说主角如果自杀的话能死成么?他还挺好奇的。
他佯装惊讶:“这么直接就坦白,演都不带演的啊?”
郗河:“你既然知道我什么德性,也没必要演。”
“这倒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杀便杀了,你就是放火烧他灵堂都不过分,说不定我还会给你鼓掌。”
说实话,主角小时候被欺负、长大后杀仇敌这种喜闻乐见的情节,通常都会引起读者的一阵叫好。可惜对方压根没这机会,郗老太太直接把人全部料理了。
……好吧,其实也不算是全无机会,幕后黑手还没被料理呢。
虽然暂时不知道这只黑手是谁,但按照小说尿性,这种残害主角家人的事情,默认都是反派干的。于是俞昼雪非常熟练且自然地,把这口锅扣在了鬼面和慧玄子的头上。
扣完这口锅,他才发觉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立刻反应过来:“我脸上有什……”
话音未落,郗河突然抬起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对方垂眸看着指尖上的灰痕,问:“你这是在哪蹭的?”
俞昼雪立刻后退一步,“你接着躺,我去洗手间。”
表面平静,内心落荒而逃。
想来是因为前面昏迷,在地上摔了满身的灰,连脸上也蹭了不少,结果他自个儿没发现。好在洗手间的水龙头还是能用的,他洗了把脸,痕迹便不见了。结果旁边的蓬头突然发难,自己打开了开关,以十分刁钻的角度洒了他一身水。
“……”
人不能。
至少不应该这么倒霉。
俞昼雪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蓬头关上。外套被淋了个外湿里也湿,他只好先脱下放在旁边,好在里面的短袖勉强幸免于难,只湿了个领口。这种奇怪的现象出现,准没有好事发生,他还是快点出去才好。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预感成真了。洗手间的门上浮现出阵阵黑雾,鬼面乐呵呵地从中探出脑袋,对他打招呼道:“Good evening。”
……这怎么还整上洋文了?谁给教的?
俞昼雪面无表情地在心中吐槽完,握着玉橛上前,抬手戳进对方的脑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