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昼雪本以为自己会在道观继续扮演npc,结果一觉醒来周遭场景全变了,好在这个地方他来过,正是郗家的老宅。
可不同于寿宴上的觥筹交错,老宅之中尽是愁云惨淡,白色的灵堂上挤满了人,却都默不作声地伫立在原地。
他又将自己打量一番,是原装的模样,但显然周遭人群对于他的出现没有反应,说明自己现在是灵体状态。
烛光在风中摇晃着,木制的灵柩静静地摆放在灵堂中央。看着牌位上“肖家长女肖念之灵位”这几个字,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郗河的妈妈,是名叫肖念吧。
他妈妈已经死了?那现在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周围这些人,应该都是郗家的人。他们都低垂着头,看起来心情沉重,直到灵堂的门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身量不高的小孩,才终于有了些反应。
郗河走到灵柩前,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我妈究竟怎么死的?”
“我们赶到宅子的时候,你晕倒在地上,怎么也叫不醒。你妈妈和二叔也在老宅里,他们可能是昨天夜里起了争执,就,就……”对面掩面拭泪,没再往下多说。
而另一个女人接过话道:“你二叔情急之下朝她开枪,肖念姐中了弹,虽然没有正中要害,却因为抢救不及时,最后失血过多,就这么去了。”说罢,还摸了把眼角的泪滴。
郗河已经听不到这些人的声音了,他走到牌位前,看到女人的黑白照片,浑身战栗后竟是直直跪了下去。
他只记得自己下山后遭遇绑架,结果被困在一处沦为阴阙的医院废址里,被救出来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经在家中。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一群不知名的亲戚叫到灵堂前,要他给他妈妈磕头。
俞昼雪看到对方绝望无助的模样,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却有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传进耳中:“就因为老夫人一句话,我们旁支永无翻身之日。这下好了,嫡系只剩下一个毛头孩子,什么叫作一报还一报!”
“做法事的人我们都已经请好了,人在门外等了快半宿!这小子站在这儿不动弹,是要怎么样?”
“要不是怕肖家丫头的怨气太重,届时化成厉鬼来寻我们,早就让人把她给超度了!只要郗河磕了头,她的魂肯定就能安息了。”
“……你们谁去推他一把?赶快让他磕了,好接着做法事,要是等到肖家的人来,这事儿就不好收尾了。”
无数的窃窃私语,却不约而同流露着赤/裸裸的恶意,像极了催命符,逼迫一个站在山崖边的人跳入无间深渊。俞昼雪抬起眼扫视四周,这些人又分明都摆出了一副兔死狐悲的作态。
他不知道郗河能不能听到他们这些话,反正他是听不下去一点了。
俞昼雪看了眼旁边的花圈,在心中默念三遍“肖阿姨对不起”后,直接把花圈推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但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是花圈没放稳,就叫人扶了起来。花圈被稳稳当当地靠在墙边后,俞昼雪又是动动手指,“啪嗒”一声,花圈再度倒地。
几个年长者相互对视几眼,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作祟。
“不应该啊,肖家丫头昨晚死的,怎么可能今天就回魂了?”有人压低声音问,“不会是因为她知道我们在背后嚼舌根,所以才……”
“呸呸呸,别说晦气话!”
一群人围着那花圈,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最后是个拄着拐杖的老者一锤定音道:“先把做法事的大师请进来看看,郗河你先出去吧,小孩子生气足,容易在道场里看见鬼,要是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鬼上身的。”
“是啊是啊,你先去看看老夫人吧!”
郗河抬起头环视四周,再度艰难地开口问:“……奶奶怎么了?”
提到老夫人,这些人又是唉声叹气,又是凄然泪下,像是真的在为此事烦心似的。
“老夫人吃下了献山果,本以为那怪病会就此痊愈,谁知道她竟然陷入昏迷。我们找了医生来看,医生说这应该是某种脑死亡,醒来的时间难以预测。你自己去看看她吧,唉。”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郗河被“赶”出了灵堂。
他出来以后,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小灵堂,供的是他二叔郗蛰的牌位。
郗蛰膝下仅有一个儿子,正披着麻衣在牌位前哭天喊地。见他出现,竟是目眦欲裂地冲上前来,揪住他的衣领道:“都是因为你们嫡系的人处处相逼!否则我爸怎么会死!?”
“…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我爸昨天来探望老夫人,又因为我们最近生活艰难,便找上你妈妈讨个说法。谁知道你们不仅不愿让步,居然还拿枪相逼!我爸气不过,就选择了还手,结果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松开郗河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凭什么我们就该承受这些?凭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知道这些质问得不到回答,那人又回到灵堂前,继续不停地磕头,就好像这样做就能让人起死回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