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同性夸好看的感觉有点奇怪,而且这人刚才还动手动脚的。但俞昼雪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只能点点头应付道:“会有机会的。”
乔琼走远后,他才补上一句:“个屁。”
俞昼雪将玉坠收进领子里,继续自己的闲逛之旅。
郗家的宝贝玩意儿比老鼓店里还多,上至异域风情的唐三彩,下至清朝的珐琅瓷器,随便一件市价都得上百万。他们家不会也是靠盗墓起来的吧?
俞昼雪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有不少监控,收起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来客都聚集在一楼和二楼,三楼罕有人迹。他看楼梯上也没有什么警告标识,就顺带将三楼给逛了一圈。
巡至半程,发现其中有个房间的门没关紧,泄出一道亮光。周围没有人看守,俞昼雪便停下脚步,屏息凝神,隐约听到什么“当年那件事”“为你好”“继承权”之类的。
这些东西应该是郗家机密,跟他没什么关系,而且貌似偷听的炮灰最后都没好下场。俞昼雪正抬脚要走,房间里却突然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接着是怒不可遏的骂声:“郗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后又响起一道苍老的女声:“你给我闭嘴,不要再说了!”
俞昼雪瞬间转了个身,凑近门板倾听。
房间里安静了良久,似乎陷入了一场沉默的对峙中。最后是郗河先开口道:“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
“阿河,我知道这些话你不愿意听,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奶奶对不住你,当年没能够保护你,现在我有了,可我知道已经为时太晚,”那道苍老的女声近乎恳求,“只要你说一个好字,我就派人接你回家里住,咱们家的所有财产都会立刻转入你名下,我会告诉所有人你就是咱们家唯一的继承人。”
郗河无声地叹息一声,露出怜悯的神情,“奶奶,我说过了,我一个人过得更自在。”
郗老太太听罢,沉默地望着他,似乎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挽留对方了。
好吧,俞昼雪要纠正个事儿:他们家演的不是太子爷失去继承权,而是太子爷叛逆之下离家出走的戏码。
最终这场争吵以郗河的这句话结束,房间内响起一阵脚步声,并且离门口越来越近。俞昼雪扭头就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郗河的动作比他迅速得多,才刚踏出房门,转瞬间就来到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对方的力气奇大无比,俞昼雪感觉自己浑身都被震麻了,只能十分僵硬地回头道:“hi。”
郗河说:“你都听到了。”然后松开了手。
“我只是路过而已,谁知道你们谈论家事都不找人看守的,”俞昼雪很无辜地看着他,“你该不是想要杀我灭口吧?”
“……”对方沉默片刻,然后说,“没有。”
他觉得稀奇:“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呢。”
对方静静地望着他,俞昼雪不由得感到心虚。他连忙做了个对天发誓的动作,然后保证道:“我只听到了老太太跟你道歉那段,别的没有了,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郗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缓慢下移,发现对方的领口留了两个扣子没系,露出漂亮的锁骨,只要再往下轻轻一拉就能看到无限光景。他的目光不由得染上些许晦暗,以命令般的口吻道:“衣服穿好。”
俞昼雪低头看了看,“这不是穿得很好么。”
裤链儿也没掉啊。
他再抬眼的时候,郗河的手已经来到自己面前,替他把扣子系上了。明明是件很暧昧的事情,对方的神情却相当冷淡,仿佛下一秒就要给尸体入殓……这个比喻是不是不太吉利?
俞昼雪的思绪已经飘到万里高空,直到对方的手抽离才堪堪落地。他扯了扯领子,感觉紧得有些勒人,但他是偷听的那个,已经理亏在先,对于郗河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一同从楼上下来,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宴会此时已经进行到半程,郗老太太是时候该出来致词了。等待片刻后,老太太出现在三楼的围栏边上,向所有来宾表示欢迎与感谢。
她持着手杖,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优雅的气质,看不到丝毫刚才在房间里起争执的失态。而且单是看她的样貌,完全不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
俞昼雪刚才没敢透过门缝偷看,这会儿才感叹道:“你奶奶看着很年轻。”
“她吃过献山果,所以这些年容颜没什么变化。”对方回答。
“那玩意儿不是只是个传说吗,”他有点震惊,“你们家这么有手段啊。”
献山果顾名思义,是献祭给山神的一种果子,据说凡人吃了可以免除一切灾厄,甚至长生不老,容颜就此停留在吃下果子的那一刻。这本来是个无从考据的传说,没想到实例就在眼前。
郗河淡淡道:“谈不上手段,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颗而已。”
这么聊天算是把天聊死了,俞昼雪便把视线挪到郗老太太身上,却意外发现老太太的目光也停留在他这边——准确来说是他旁边的郗河身上。这两个人分明只相隔几层楼的距离,却像是离了一整条银河那么遥远,颇让人感到唏嘘。
感谢词结束后,晚宴继续进行。
俞昼雪没什么事情可干,便跟着郗河认人,加了一堆大佬的微信。他还顺口提了嘴乔琼,说还以为只有环院的学生可以参加宴会,没想到学习西方宗教的留学生也能来。
可郗河却挑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青大没有设立这方面的博士学位,你确定他是我们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