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昼雪追了上去,拍了拍白大褂的肩膀。可转过来的却是一张十分陌生的面庞,苍白到近乎毫无血色,完全不像个活人。
他立刻松开手,给她道歉:“不好意思美女,认错人了。”
对方并未言语,那双死鱼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俞昼雪注意到她的肢体动作很僵硬,像是刚学会走路似的,也许是患有隐疾?
他其实也只见过那个女人几次而已,谈不上多相熟,也不知怎的就凭一个背影先入为主了。而且这里是县城医院,离他们居住的城市十万八千里远,他妈也不太可能出现,更不可能穿着白大褂出现。
俞昼雪又在外面逛了会儿——主要是在脑海里完善了一下自己“失忆”的全过程,就回了病房。芮清竹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只剩下郗河一个人,正靠在窗边向外眺望。
他记得这间病房的窗户正好能看到楼下的花园,那郗河岂不是把刚才发生的事尽收眼底了?
……算了,说不定人家也只是看看风景,还是不要想太多。
俞昼雪回病床上躺尸,躺了片刻后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是刚才他认错人的那个白大褂。她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无神的双眼盯着他看,手里还握着一把银色的东西。
俞昼雪这才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她脸色苍白不像活人,有种虚假的立体感,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是了,风吹就飘走,这是个点了眼睛的纸人!
不等他出声喊叫,纸人便先他一步动身,闪着寒芒的刀刃直直朝他挥来。俞昼雪正要翻身躲闪,却有人反应比他更快。
郗河只身来到他身前,又快又狠地抓住了纸人的手臂,可这纸人滑溜得像鲇鱼,被挤压变形的手臂直接缩了出去,手术刀也随之掉落,然后落在了纸人的另一只手上,朝着郗河的面门就要劈去。
眼见锋利的手术刀就要落下,情急之下郗河只能用手抵挡,刀刃被他握进手心里,局势僵持在半空中。俞昼雪抄起桌上的烧水壶,将盖子拨开,郗河跟他心有灵犀似的闪到旁边,壶里的水顺利泼到了纸人身上。那纸人瞬间软了身体,抓着手术刀的手被迫松开,五官和肢体也开始崩坏、溶解,最后像团湿哒哒的布堆在了地上。
清脆的“啪嗒”一声,郗河把手术刀扔开,猩红的血液从伤口处蜿蜒而下,流满了他整个手掌。
看到他血流不止,俞昼雪有点慌了,“你流了好多血,快去医……”
哦,这里就是医院。
他直接翻身下床,先用衣物帮他止了血,然后拉着对方就往急诊科跑。
不过这画面着实有些惹人发笑:穿着病号服的拉着一个看着相当正常的人跑到急诊前台。前台的护士左顾右盼,不太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请问谁是病人?”
郗河抬了抬手,护士看到被血浸染的衣物,直接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就领着人去包扎。
包扎完毕,医生说了几个注意事项后,药方还没来得及打出来就被人叫走了,两人只好先在诊室里干等片刻,俞昼雪站着等,郗河坐着等。
“…刚才谢了,”俞昼雪摸了摸脑袋,“欠你一个人情。”
郗河反问:“只有一个?”
“好吧,之前还有几个。”俞昼雪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以后还起来太麻烦。
郗河突然仰起面,似笑非笑看着他,“不是失忆了?”
“……”俞昼雪也扯出一个笑,“我说我是刚刚想起来的,你信吗?”
对方不置可否。
俞昼雪之前就觉得郗河不会相信,果然不出他所料,失忆这种蹩脚的理由根本立不住。既然装不了失忆,那他就装哑巴,从说完这句话后全程保持沉默。
拿完药后他们去找了院长,反映了医院出现纸人一事。院长知道他们是环院的学生后,请求他们帮忙。正好芮清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就帮医院驱邪去了,而病房里那摊纸人身上,也并未找到有用的线索,便送去火化了。
俞昼雪的邻床摇身一变成了郗河,尽管对方的伤势并不需要住院,但还是被几个护士姐姐劝着住下了——可能是出于这张脸太好看的考虑。
正是夜晚,病房里很安静。郗河正在剥橘子,他左手打了绷带,因而动作有些缓慢。因为纸人这事儿,医院给他们送了两大篮子的水果作为补偿。
俞昼雪在得知原主干的那些糟心窝子事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郗河独处了,现在他是躺着难受,坐着也难受,就好像病床上有刺在扎人。偏这人不计前嫌,还帮他挡起刀子来了,更显得他不干人事儿。
可芮清竹说得对,他们接下来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比较好。至少在他找到回去的方法前,还得“仰仗”几个主角来帮助他。
他找准时机,起了个话头:“郗河,我有事跟你说。”
对方没什么反应,专注于自己手里的橘子,就好像里面藏了真金白银似的,俞昼雪便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我之前对你死缠烂打了一个月,还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让你感到困扰我很抱歉,”他露出诚恳的神情,“你就当我那段时间被鬼上身了,做的事情并非出自我本意,咱们接下来还是以普通同学的身份相处怎么样?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正当俞昼雪尴尬得要脚趾抓地之时,对方突然开口道:“好。”
郗河转过头,直视着他的双眼,“你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对我死缠烂打的理由。”
俞昼雪沉默了。
靠,他哪里知道是什么理由。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忘记了,”他使出缓兵之计,“不过你长得这么帅,肯定有不少人追吧,多我一个也没差。”
郗河笑了笑,说:“你这种被拒绝无数次了还锲而不舍的,头一回见。”
这笑里明显藏了刀,他开口反驳了就会掉进更大的坑里。俞昼雪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有人追他被拒绝了,还是死皮赖脸地跟在他后面,那他也不会给这个人好脸色……该说郗河的脾气已经算很好了吗?
好在对方并不打算追问到底。他看到俞昼雪面露难色,最终还是顺着失忆这个噱头往下说:“等你想起来了再告诉我。”
“行,一言为定。”
谈笑间,郗河手上的橘子也吃了一半,于是又问:“吃不吃橘子?”
现成的不吃白不吃。俞昼雪伸手去接,掰了三瓣往嘴里扔,结果差点直接吐出来:“这么酸?”
他看着郗河处变不惊的表情,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
好的哪门子脾气,这个b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