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白清涟看着焦头烂额的夏至写废第五张宣纸后,她突然发现,对方不是故意不写好,是真的写不好,看来当初戏耍她的横幅不是这无赖写的。
想此,心中无奈一叹,她怎么会觉得一个不学无术,整日吊儿郎当的无赖,能会写什么字。
怪只怪从小到大能跟她说上话的人,能入她眼的人,撇开皇亲国戚这样的身份不说,那也都是一个个在朝堂中举足轻重的臣子或是臣子家中的公子或小姐。哪会接触到像夏至这样的泼皮无赖。
看着夏至别扭的握笔姿势,忍不住又想到自己身边熟悉的唯一没什么文化的如意,都能歪七扭八的写出几个大字,心中更是无奈,忍不住“害”了声。
本就写的面红耳赤的夏至,在听到白清涟那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后,脸上温度又情不自禁升了一度,看着第六张算是又写报废的宣纸,破罐子破摔的把毛笔往矮几上一掷,侧头瞪着白清涟,鼓着腮帮子道:“写不好,不写了!”
白清涟抿了抿唇,捡起毛笔架到笔枕上,又把写坏的第六张宣纸抽出跟前五张一起叠放好,然后重新摊开新的洁白宣纸,接着捡起毛笔递到夏至跟前。
夏至皱眉:“都说了不写了。”
白清涟冷声道:“那你还想不想回去我帮你。”
夏至肯定是想着,可看了眼写坏的六张宣纸,从来没写过字的她根本不是一天内就能写好字还能抄一百遍小册的。
这根本完不成,完不成干嘛还要写!
突然,她觉得这根本就是这恶女不想帮她,故意想着法子刁难她。
这样一想,越来越觉得是这么一种可能,于是鼓着腮帮子道:“你不想帮我就直说,不用故意找这种法子刁难我。”说着一巴掌拍开递到她跟前的毛笔。
毛笔从白清涟手中滑出,“啪”的一声落在了俩人鞋边。
白清涟也不恼,只弯腰捡起毛笔,重新递到夏至跟前,边说:“我没刁难你,你也不用抄一百遍了,只要认认真真抄十遍就好。”
别说十遍,一遍夏至都觉得她根本抄不好,完不成。
夏至不为所动的双手环胸,皱着眉头把视线往一边偏开,鼓着腮帮子不理白清涟。
白清涟见夏至这模样,放缓声音道:“无论写的好不好,都作数。”
夏至闻言,偏开的视线重新落向白清涟,满脸怀疑道:“真的?”
白清涟“嗯”了声,“真的。”说着递到夏至跟前的毛笔抬了下,示意夏至接去。
夏至看了看毛笔,又看了看白清涟,看着白清涟脸上坦荡神情,不似要故意刁难她的模样,这才将信将疑接过毛笔,沾了沾墨,只是在写之前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片:“写成一团墨,也作数。”
白清涟颔首,道:“作数!”
夏至这下完全放下心了,抬笔点在宣纸上,只是还没开始写,执笔的手便被白清涟的手松松包裹上,耳边是白清涟的轻声软语:“握笔不用太用力,笔尖向左上方轻轻逆锋,然后向下向右行笔。”说着带着夏至的手在宣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夏至看着宣纸上清秀好看的字迹,感受着手背上柔嫩光滑的触感和耳廓边扑来阵阵轻声软语中伴来的湿热,全身一僵,脸上莫名燥热起来。
脑袋不动声色往矮几慢慢压去,小心翼翼拉开与白清涟的距离,也避开这扑到她耳廓的湿热。
白清涟察觉到夏至越来越低的头,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夏至脑袋,道:“头抬起来,写字时身体要保持端正。”说着又见夏至驮着个背,又一拍夏至背脊继续道:“背挺起来,胸部与矮几要保持一拳头距离。”
夏至不自在又把低下的头抬了起来,背也按着白清涟说的挺得端正,又拿着手握拳头在胸部与矮几边量了量,一切做好,就眼观鼻鼻观心的等着白清涟接下来的话。
白清涟见夏至姿势是做好了,但双肩还有些僵,又抬手拍了拍夏至肩膀,只是还没开口,就听见夏至轻微的“嘶”了声。
柳眉一挑,拍着夏至的肩膀用力一压,便见夏至五官扭曲成一团的“嗷”了一嗓子。
侧头看了眼夏至肩膀,就把视线落在夏至扭曲五官的侧颜上,冷声道:“你肩膀怎么了?”
夏至吸着凉气道:“摘,摘野果的时候磕,磕着了。你,你快松手,疼疼疼。”
白清涟一听这人是摘了野果不仅衣服弄脏了,还受了伤,就有些生气,又想到自己刚刚还吃了那野果,抿了抿唇,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冷了声没好气道:“摘个野果,也能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你也是真的笨。”
夏至“哼”了声,偏头瞪向白清涟,刚要龇着牙回嘴,便见白清涟清冷的容颜近在咫尺,刚退下的脸热蓦地又火烧火燎起来。
赶紧把头重新移回,视线一错不错紧紧盯着宣纸,只是嘴上还底气不足的小声回了句:“你才笨。”
白清涟冷“哼”了声,抬手撩了下有些遮挡视线的鬓角发须后,重新松松握上夏至的手继续写着字,边写边轻声道:“以后别去摘了。这次伤了肩膀,下次别摔断了脚。”
夏至想回句你这么看我不顺眼,我受了伤不正合你心意么,可看着宣纸上又写出一个端正清秀的字迹,感受着耳廓边阵阵湿热和手背上的嫩滑,也没了心思跟白清涟继续拌嘴,只不自在的“嗯”了声。
白清涟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在教着夏至写字这件事上,清冷的声音不知不觉放了轻柔,道:“点,用笔尖轻压纸。横,用笔尖轻拉出一横,接着顺势往下写出竖勾……”
半晌。
夏至看着宣纸上越来越多的清秀字迹,头偷偷偏了些,视线瞥向身侧近在咫尺的清冷容颜,看着对方低垂的眼睑上微微颤动的卷翘睫毛和秀挺的小巧鼻梁下一张一合微微嘟起的粉嫩唇瓣。
无声咽了口口水,视线也快速落回宣纸上,这会夏至不仅脸上火烧火燎的燥热,心口也是一片火烧火燎的燥热。
下午上课铃声响起,宣告着这让夏至火烧火燎的午休抄小册的时间到此结束。
白清涟刚把手从夏至握着毛笔的手上松开,夏至便立刻无声长长吁了口气,抬起有些发僵的脖颈,视线与前桌一位书生撞上,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书生讪讪笑了笑,看着宣纸上一行行工整清秀的字迹,道:“没想到你家书童比你还有些文化。”
夏至听书生说白清涟有文化,才忽然发现这恶女怎么会写字这样的问题。
垂眼认真看着宣纸上的字迹,这么好看,一看就是发了很长时间学习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