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人仿佛没有听到,走得更急了,冬日的晚风虽然迅疾,但吹拂着翩翩裙摆,那翻飞的花瓣似的裙摆直勾勒出了一丝春日暖阳般的迤逦。
第二日晚间,唐婳提着她新做的各种糖来到萦碧堂,殿中华丽的毛毯如盛开的大丽花从唐婳脚尖一直铺到窗前的贵妃榻,立着的连盏铜灯投射下繁复的影子,镂空的金炉中燃着甜甜的香味。
唐婳突然有些不自信,这样华贵的女子又怎会看上她做的小玩意,她悄然将手中食盒藏到了身后。
“此香名为浮花碎,好闻吗?”
榻上卧着的女子自书页中懒散抬头,目光一瞬不瞬盯在唐婳手中的食盒上,十指纤纤摩挲着手上纸张,神色复杂道:“还不坐下。”
唐婳依言坐在王瑕跟前,然而,下一刻,王瑕屏退了宫人,殿中只留下了她二人,王瑕略微倾身,绚丽的脸在唐婳面前放大,她紧张地屏住呼吸。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不好吧?
王瑕漠然道:“现在可以把食盒打开了。”
极淡的一句话落在唐婳耳边,唐婳怔愣住,不知为何,王瑕在说这话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忽然,那可笑的自卑烟消云散,唐婳兴冲冲打开食盒,一一为王瑕介绍。
她可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画这些糖时,特意请教了柳姑姑,不说有多诱人,但至少不难看,况且,她还特意带了几盘花糕做的糕点,绝对万无一失。
不出所料,王瑕凑得更近了,唐婳抬头便看到了她垂下的眼眸,眼中华光闪烁,只不过是对着她手中的食盒。
突然,唐婳笑了,这极致的反差着实有趣,原来,看似不上台面的小玩意却可以令人展颜一笑,这一份默契连接古今,世家华贵少女可以因为一粒粽子糖打开话匣子,卖火柴的小女孩也会因为一块巧克力怀念起奶奶在的温馨时光。
人们的快乐因人而异,但快乐的感觉可以相通。
唐婳这么想着,没有察觉到她离王瑕太近了,近到她一笑,含着糖的香甜气息便吹拂在面前人的脸颊。
“啪——”
王瑕怀中的《阵法册》陡然掉落在地,惊醒了唐婳,唐婳抱歉地拉开距离,略微酝酿了一下说辞。
“娘娘可不可以教教我......”
然而,王瑕却是像被烫灼一般后知后觉地拉开了与唐婳的距离,因为两人都拉开了距离,唐婳膝上的食盒受不住衰落在地上,奶白的糕点摔在了那本《阵法册》上。
唐婳被打断了,索性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糕点,捡起那本书册,仔细拂过纸张上的糕点屑,侧边俊逸的小字一览无余。
看来面前的昭仪娘娘也如柳姑姑那般,博览群书,惊才绝艳。
如是想着,唐婳加快了拾捡的动作,然而,她的肩膀被一双削葱似的手按住,唐婳疑惑抬头,王瑕竟是将她脸颊一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嗔怪道:“这些,交给别人去收拾吧。”
话音刚落,常在王瑕身边的侍女好像是叫蕉砚的领着几个宫人进来收拾,唐婳微微退开,为她们腾出地方。
等到收拾完,唐婳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瑕聊着家常,说到她在西市的经历,王瑕偏着头,似乎听得津津有味,于是她起了兴致,学起一品人说书的口吻,专挑了一些有趣的事说与她听。
两人就这么说话,直到月上中天,面果来找唐婳,她才发现时间竟过得如此快。
唐婳仔细打量王瑕,确实在她娇美的脸上察觉到了一丝疲态,于是赶忙告辞。
临走前,王瑕拉着她的手,将那一本《阵法册》塞给她,不自然道:“这本书借予你,看完,还给本宫。”
唐婳有些惊诧,但还是点点头,当然,惊诧的不止她一个,面果接过唐婳的食盒与书册,却被王瑕不经意打量的凌厉眼神吓了一跳。
唐婳也不知这是个什么情况,只得死死攥着食盒和书册,王瑕将她送到殿外,才幽幽说道:“唐贵人还是将食盒交给你那贴身婢子,何必亲历亲为?”
唐婳觉得王瑕有些奇怪,但说不上哪里奇怪,她说得又很有道理,于是将手中的食盒顺手给了面果,却仍然攥着那本书。
王瑕略舒展了眉头,状似不经意提到宫中歌舞,她既有兴致在宫门口吹着冷风大谈着歌舞,唐婳不好拒绝,方才被吓到的面果更是不敢吱声提醒唐婳回宫。
唐婳打起精神应付:“这宫中歌舞,我还没有赏过,娘娘既有兴致,不如改日......”
“好啊,改日本宫大发慈办一场宴会,也让你开开眼。”
王瑕答得干脆,却叫唐婳有些不知所措,她本意是想说“改日再谈”的,但她不至于这么点眼力见也没有,立马喜滋滋道:“好,谢昭仪娘娘!”
两人约好赏舞时间,唐婳这才和面果回了含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