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反过来,哪怕是只重伤了自己,目的若是为了陷害同门,这种罪过还是会比无意中伤严重数倍。
心若不良,终成隐患。
沈欢只觉数不清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这些目光中有震惊,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有失望。
她脸色煞白,麻木地向前走,胸腔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了下来,呼吸困难,耳边嗡嗡作响。
“师尊。”沈欢发着抖跪下,艰涩地喊道。
大庭广众之下,大长老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可脸色依旧涨得通红:“你!当真是你伤了你自己?!”
证据凿凿,沈欢知这是陈述句,狡辩无用,沉沉点了点头。
“沈欢!”大长老气得身体发抖,白花花的胡子控制不住往上翘了翘,他往日最重整洁,此刻却完全没有去打理。
“你糊涂啊!”他的语气失望痛心,完全没有想到他最疼爱的亲传弟子会做出如此泯灭人性之事。
沈欢狼狈垂着头,心中完全没有因为大长老的话悔恨自愧,毕竟这件事她是背锅的,芯子里已经换了人,她并不是始作俑者。
怪只怪她倒霉,无辜替原主接受谎言被戳穿的惩罚。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解释解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事实一被揭露的那刻,大多数人便猜到沈欢做这件事的意图,大长□□有两位亲传,一位陷害另一位,除了嫉妒还能是为什么?
只是大长老深陷其中,当局者迷罢了。
一众人翘首以待,这种话说出来不好听,让沈欢这么傲娇的一个人亲口承认自己内心腌臜,对一群人来说也是一种乐子。
沐卿视线终于从系统面板上收回,此刻,系统已在他耳边炸了,还好他已经习惯,能够做到刻意忽略这种声音。他眼皮冷冷垂着,面上毫无情绪,哪怕他时不时受到一些同情的目光。
万灵亮晶晶的眼看着他,期待他能和她说说话,对她表示感谢,可最后什么都没等来,最后她撅了撅嘴,把不愉的情绪全部转移到沈欢身上,恶狠狠瞪着她。
于是,在场所有的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个孤零零跪着的女孩。
“师尊,”过了好一会,沈欢才开了口。
她仍旧低着头,身后的光投射过来,让她整个人像是陷在了影子里。
她的声音很沉闷,顿了一会,才抬起头,哽咽道:“我,我是因为心仪师弟啊!”
此语一出,全场瞳孔地震,沈欢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很满意这种效果。
万灵叫道:“你胡说什么!”
沈欢含情脉脉看沐卿一眼,掩唇道:“是真的!”
沈欢细细思索过了,眼下原主的谎言被拆除,她再无转圜的余地,既如此,还不如利用这个机会,表示表示自己无残害黑莲花之心,让黑莲花打消对她的顾虑,日后就算被赶出这个宗门,也不必日日忧心自己的小命。
她见沐卿眼眸睁大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冷漠。
不过这也够了。
沈欢仍深情款款地说:“自师弟来到宗门,我便心仪他,后看到师弟修炼勤奋刻苦,我更是无可自拔。”沈欢努力调动情绪,娓娓道来:“只是后来,我多次想表明心迹,却担心被师弟拒绝屡屡放弃了。后来,我为了让师弟能够多看我一眼,在宗门大比临时起意,故意重伤自己。我一股脑沉浸在自己的幻梦中,完全忘记了宗门的规矩,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陷害他啊,我珍惜他都来不及,怎么会害他呢?”
沈欢两滴泪珠顺利从眼眶滑落,她掩面擦了擦。
一众人心绪复杂,未料到事实竟是这样,沐卿向来在弟子们中不受欢迎,沈欢那么心高气傲,竟会心悦像他那般性情冷酷淡漠之人。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万灵慌忙看向沐卿,见他面色复杂,似是不相信,定了定神,扬声道:“胡说八道!天衍宗最是看着弟子们之间的关系,你岂会忘却,我看你是故意这么说,想要为自己脱罪!”
沈欢面色淡淡,摇了摇头:“不,事到如今,我并不想为自己开罪,害了便是害了,结局在此,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我如今所求,只有一事。”她转头看向沐卿,语气柔和温婉,与她这张明艳张扬的脸完全不符:“师弟,原谅师姐好吗?只要你原谅师姐,师姐也就没有了遗憾,从此以后,与你再无瓜葛。”
万灵瞬间被堵住了嘴。
沐卿眸光幽深地看着她。
沈欢咽了咽喉,转头沉声道:“师尊,既然师弟不愿原谅弟子,弟子自知罪孽无可弥补,自愿离开天衍宗!”
她尽力了,若是黑莲花执意不放过她,沈欢也无可奈何,只能往后想办法避开他,走一步算一步。
大长老神色复杂看着这位徒弟,那些话多少真,多少假他其实是知道的,别人不了解她,他会不了解她吗?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为了避免惩罚,亲口说出离开天衍宗的话。
“罢了,”他叹了口气,道:“既如此,你便自行下山吧。”
“是!”
沈欢自是没有想太多,原主修为已至金丹,想要在修真界存活下去不算难事,她日后再找一处生存的宗门便是。
她俯身拜了拜,恋恋不舍看了沐卿一眼,提剑走出大殿。
就在这时,一声清朗的少年声说道:“等等!”
沈欢停住脚,回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沐卿。
沐卿面目平静,目不斜视穿过他们,拉住沈欢的手,唇边露出好看的酒窝,温和笑道:“师姐,谁说我不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