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殷久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在两人只是短暂地注视了他一番,见顾殷久目光扫过来,立刻装模作样地忙活起来。
苏扶卿让人安排的院子虽偏,但确实不错,他现下住的这一间内室,是铺了地龙,点了香炉的,干净简洁,很清静,也没有什么闲杂人等。
院子里还有一眼活泉,水中几尾游鱼,余晖撒了一池亮色,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连这么个小院子都布置得这么雅致安闲,果然是大户人家的手笔。
顾殷久闲得发慌,便把今早买的馅饼掰成小块,随手丢进池子里。鱼儿纷纷把嘴伸出水面争相抢食,吃得不亦乐乎。
正玩得兴起,门后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贼头贼脑地张望。
“你好呀,小姑娘。”
顾殷久头也不回地打了个招呼。
苏亦欢索性大大方方走了出来,好奇地把顾殷久上下打量一番。
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苏亦欢语气很是怀疑:“你真是我哥哥的护卫?”
顾殷久笑着点点头,顺手又丢了几块馅饼皮进池子。
鱼儿们头挨着头,尾巴甩得欢快,胖墩墩的模样实在讨喜。
顾殷久又丢了几块馅饼皮。
苏亦欢走上前,眼睛紧盯着他,质问道:“可若是护卫,哥哥又怎会叫人带你来此处,这里可是哥哥平日修习之处,连我都……”
说到一半,她便瞧见顾殷久的动作,立马瞪大眼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在做什么!”
“快住手!”
顾殷久手一抖,整块馅饼掉进池子里,鱼儿们扭动扑腾,抢得更欢了。
“我我我怎么了?你看它们吃得多开心?”
苏亦欢着急得脸都红了:“开心个头!你,你居然把馒头丢进去了!这些鱼只能吃特殊的饲料,吃不得这些的!”
“不是馒头,是馅饼。”顾殷久纠正道。
“区别不大!哼,这可是大哥送的,等会我二哥哥绝对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苏亦欢气得直跺脚,恨不得跳下去把馅饼捞上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亦欢,你在这儿做什么?”
顾殷久转头一看,只见苏扶卿站在不远处,不知看了多久。
苏亦欢指着池子告状:“哥哥你看他干的好事!”
顾殷久无辜回望。
苏扶卿瞥了眼池子里的鱼,对仍旧气鼓鼓的苏亦欢道:“亦欢,这里我来处理。方才夫子同我说了,你今日功课未做完,先回去做功课。”
苏亦欢走之前,仰起头狠狠瞪了顾殷久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哥哥怎么教训你!”
顾殷久有些好笑,问道:“怎么了?这鱼很精贵吗?连烧饼都吃不得?”
池子里的鱼肚子撑得溜圆,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似乎连动都懒得动了。
“不能。”苏扶卿难得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鱼的确是挺贵的。
顾殷久搔了搔后脑勺:“要不给它们喂点泻药?”
苏扶卿沉默片刻:“不必。”
又道:“你这几日便住在这里,需要什么直接和下人说就好。”
顾殷久忽然想起正事:“对了,你不是说书房里有当年人员记录的卷宗吗?我们什么时候去看?”
“现在。”
苏家庄藏书阁有专门的人看守,但苏扶卿在身侧,守卫一见,立刻垂首退开,连问都未问一句,二人一路直入畅通无阻。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墨香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架上的卷宗堆积如山,有些已经泛黄发脆。苏扶卿径直走向最里侧的书架,修长的手指在卷册间游走,娴熟地取下两册泛黄的簿子,将其中一卷递给顾殷久。
当年大南村唯一最是眼中,苏家庄共派出医师三十九人,然半数殁于疫区。
顾殷久指尖划过那些早已干涸的墨迹,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当年的惨烈场景。
苏扶卿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片刻后,指尖停在一页上,淡淡道:“伤者名单里没有异常,但当年大南村的出入卷宗里,有很多和尚出入。”
顾殷久凑过去看,只见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列着法号,什么浮尘、明心、慧觉……他眯了眯眼,啧了一声:“这么多人,若要逐一排查,得查到猴年马月?”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顿住,落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悟尘也在?”他挑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正好,书信一封寄给他,或许能问出些线索。”
苏扶卿摇头:“信未必能送到他手里,且容易打草惊蛇。”
言下之意,只能亲自去一趟了。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顾殷久转身时衣摆不慎带倒了一摞卷宗,其中一本残破的册子“啪”地摔落在地,书页散开,露出几行墨迹斑驳的文字。
他弯腰去捡,目光却猛地一顿。
只因翻开的纸张上面写着一行字:吾一生度化魔障,却终被魔障所困。
落款竟是剑圣的法号,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