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物是人非,他已被伯母赶出家门,常安却依旧如当初那般不会看人眼色,对着他手里的野花,常平一口回绝:“我不需要这个!”
“只有傻子才会把野草吃进嘴里,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么?”
常安脸上露出了受伤的神情,仿若被夺走了珍贵之物,眼中只剩下失落。
常平对他的可怜视而不见,对他恶狠狠地道:“一边去!我恨死你了!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哥哥?哪有你这么当哥哥的?我凭什么要为了你而被人嘲笑!”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他们赶出家门,可我却不能怪你!对,因为你是个傻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什么也不懂,我能怪一个傻子吗!我才不需要你这样的哥哥!”
说到最后,声音里满是哭腔。
常安似乎从未见过弟弟如此崩溃委屈的模样,他呆了半晌,不过这一回他意外地没有哭,只是那令人看了就觉得恐怖的重瞳里氤氲了一大片的湿气,“……对不起。”
“要是我没有你这个哥哥就好了。”
常平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不理会常安在背后呜呜呜不知在说些什么的呼唤声。
常平说完后,只觉这些日子里的恨与怨一并发泄了出来,可继而来的却也是突如其来的难过。
他曾经的确想过,如果常安不是他的哥哥就好了,要是他不用再照顾这个傻子就好了。
在他父母去世的那一年,他和常安被伯父伯母带到市集上,二人被吩咐在角落出等他们。那天街上人流如潮,他面无表情地牵着哥哥的手,看着周围的熙熙攘攘,心里竟然萌生出一种想法:如果他这个时候把常安丢在人群之中,或许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他了吧?
他回头看了眼缩在他身后的常安,心道:反正他伯父伯母绝计不会去寻常安的,顶多是装模作样问两句,他们巴不得少了常安这个拖累。
只要他松开手,就可以没有这个哥哥了。
只要松开手,自己就不会因为他再受白眼和欺负了。
可是他最终还是握紧了常安的手。
这些占了他们房子的亲戚说是常安是灾星会带来祸患,这才将两人赶了出门,其实不然,这只不过是他们名正言顺抢夺到财产的借口罢了。
常安也明白这一点,是自己太弱小,太无能为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遇到不公的一腔软弱化作怨怼发泄在了什么都不懂的哥哥身上罢了。
晚上,常平照常翻墙回到了老屋,看到漆黑的柴房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常安无比怕黑,以往会在这个时候,都会烧火借光,可如今却没有一丝动静。
他心觉奇怪,推开房门,里面一片黑暗,血腥味扑鼻而来。
巨大的恐惧袭来,常平颤抖着喊了一声:“常安?”他已经很久没有唤常安哥哥了,都是直呼其名。往日只要他一喊,常安都会欣喜地跑过来,可今天他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血腥味太浓,但什么都瞧不清,他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了闲置许久不舍得用的油灯,温暖的灯光很快充斥了屋子。
看清楚的那一刻,常平的目光顿时僵在了那里。
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赫然是常安!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手颤抖地将常安翻过身来,发现他的额头上有道口子,脑袋上还在往外冒着血,让那张狰狞的脸看起来更加可怖了。
常平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到他鼻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将常安拖上了床。
他赶紧去掏了把灶灰,捂在了常安头上,常平用手捂着那道伤口,想止血,鲜血却浸透了柴灰,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常安脸色惨白地躺在他怀里,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常平惊慌失措的脸,将手里攥了许久的小红花轻轻放在常平手上,气若游丝:“常平,对不起……我以后不会拖累你了。”
常安的身体在慢慢变得冰冷。
胸口一阵剧痛,常平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捂着常安的额头,哭着喊道:“不可以!我说不可以!”
常安流出的鲜血和他身体里流的血是一样的,他们的骨肉是相连的,无法分割,常平开始害怕了,他要去找人救常安。
他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满手鲜血,走到隔壁拍打着亲戚的门,求求你,救命,哥哥受伤了,很严重,求你救救他。
“给我滚!小兔崽大半夜的找死啊!”
他听见亲戚在门内低低骂了一句,紧接着鼾声大作,伯父伯母始终没有打开门。
常平不死心,抹了抹脸上的汗,立马朝村口跑去。夜色如殇,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只是内心慌张,竟然一时不慎跌倒在地,膝盖磕破了,夜风一吹,寒气也丝丝缕缕渗入身体,常平毫不在意,依旧爬起身来向前跑去,好不易跑到村口的郎中家里,可是郎中一见是他,立马骂着将他赶走。
常平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好,平时干的都是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前天郎中家不见了一块肉,正怀疑是他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