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起发出消息后,就把手机放到桌上,一条腿支于画凳,另一只腿懒散的耷拉在地板上。
看见画纸已经被弄脏了,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了眉心,他环视着房间余余洒洒遍布的颜料,像是什么恐怖的血腥现场。
颜料还没干,手指轻轻一碰便沾染在苍白的指尖,他在手指间捻了捻,仿佛想要通过这液体去触碰不可及的温热。
颜料渐渐干涸,在画中人的眼下留下一条殷红的痕迹,那人面容一幅多情样,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在责怪把他弄脏的人。
而谢云起也确实想把画中的人弄脏。
他直视着画上的人朦胧迷离的桃花眼,眼睛也不眨的把手上的颜料往自己脸上抹。
长条的红色印记像在他的脸上开出了一朵糜烂的花,好像哥哥也在他身上留下了标记。
画室的门被轻轻掩上,门外的人输入一串长长的密码,冷厉的数字报响声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里,男人将门锁好才起步离开。
被封锁的画室内一片昏暗,数不清的画被裱起来,画框上的珍珠发出昂贵的光泽,却都不及画中人的姿态吸引目光。
房内上百张画像全都画的是一个人的身影,数量多的令人心惊。
房门被阖上,黑暗无声笼罩着,留下纸张上无数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面面相觑,莫名诡谲。
谢云起今年虽然才22岁,但早在国外读完了硕士,因为要回国,他又转到了S大攻读博士。
在大学期间谢远还给他布置了许多任务,那段时间他每天累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平均一天只睡四小时。
没日没夜的劳累在身体状况达到极限时,无数次想要放弃时,他都会收到一些照片,那些是他暗无出头之日的唯一慰藉。
只有完美完成那些任务,他才能够有回去的资格,才有机会站在余风清的身边。
回国的这两年他躲开谢远派来的人的监视,在公司里建立了自己的关系,私底下掌握了一些实权,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让他在谢氏站稳脚跟。
书房的四壁摆放着高立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专业书籍,而在左侧角落的书架底层,一排排书上积累着厚厚的灰层。
谢云起蹲在那个书架前,手指从中抽出一本册子,轻轻抚开上面的薄灰。
作业本上写着他的名字:谢进。
一笔一划干净利落,远没有现在笔锋的凌厉有劲。
翻开泛黄的作业本,在红色叉叉边都会有一行小小的批注,那字清秀婉约,和写字的人性格一样。
那段时间他每天求着余风清给他讲数学题,但实际上他的数学一直是年级第一的水平,只是余风清不清楚罢了。
手中的作业本被一页一页翻完,他看着封面那两个字。
谢进,这是他以前的名字。
追溯到他记忆开始时,他的生活里只有母亲每日严厉的鞭策,手臂上动不动就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而那个女人,在第二天酒醒时,又会恢复成慈母样,哭着抱起他说:“近近,妈妈对不起你。”
近,远的反义词,她觉得自己离那个男人太远,希望自己这个生命的出现能让她再靠近那个男人一点。
所以,她给自己取名叫“谢进”,美名其曰说希望他能一步步进取,早日让自己的生父认可自己,把他们母子俩接回谢家。
后来谢远也确实把他们接回家了,可笑的是这个女人没有享福的命。
一年后的一个下雨天,在彻底发现谢远根本不爱她,接他们回来只是为了一个继承人时,女人似乎没想起自己有一个儿子,毅然决然的从高楼一跃而下。
知道情况的谢远也只是和下属说了句:“封锁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消息,那个女人在家里没名没分,佣人们都只称呼她女士,连具体姓氏都没问过。
夜已经深了,窗外月亮高悬,谢云起还是睡不着,或者说从六年前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那些沉重的过往他早已习惯,只是在过去,有一个人曾和他说过,我陪你啊。
无心的随口承诺,说的人不记得,听的人却还不忘了。
——
“沫沫,你爸的电话。”阿威把桌上一直震动的手机递过去,另一只手上还抓满扑克牌。
尹沫抬手接过点击接通:“喂,爸爸...嗯嗯,这里挺好的玩的,阿威和老徐都很照顾我,您放心吧。”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是不放心,又说了几句才把电话挂掉。
看着手机光亮慢慢熄灭,尹沫把它放到一边,看了一眼围着桌玩着牌的人,也想凑过去。
却被老徐拦下,说他才成年别碰这些。
他瘪了瘪嘴,只能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路上又碰到一个朋友,彭臻开口正要说出下一句台词,却突然卡壳,大脑一片空白。
“卡!休息一会等下重拍。”
今天的戏份比较简单,但彭臻却是很明显的心不在焉,他总想起自己昨天被拒绝的事。
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冷水,舌头被触感冰了一下,他也没心思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