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可以说余风清是在陈绥安的眼皮子底下骗过去的。
在比赛的前一个礼拜,他找来了自己的机会。
由于他每天都来,已经和景页混的眼熟了,这位少爷性格阴晴不定,多的是人想同他交好也看不上,只和自己感兴趣的人玩,但对余风清却另眼相待。
最开始注意到这个男生是因为他出色的容貌,可后来就是这人对赛车的态度,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赛车这个运动是极其危险的,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只要出现了任何意外,都会带来生命危险,所以每一位出现在场上的人,只要不是俱乐部设施的原因,协议上都会标明的清清楚楚:俱乐部概不负责。
不仅考虑到极限速度失控带来的翻车可能性,雾山这个山路的崎岖程度让赛车道的设计的难度增加。
让所以许多赛车手的心理压力巨大,因为在他们享受极限运动带来欢乐的同时,也要克服可能面临死亡的恐惧。
远程监视屏里,红色的赛车犹如一道在燃烧的闪电,引擎发出阵阵轰鸣,车身上交织的黄色如同火花蹦现的星火从车头贯穿至车尾,在迎来下一处拐弯时,左前方的车轮突然颠簸一下,让屏幕外的景页看的心惊肉跳。
可赛车毫不犹豫的一个疾速漂移,车子因为受到巨大的离心力而悬浮停空,极低的地盘仿佛要与地面持平,高温摩擦产生的火花乍现在轮胎与地面之间,下一秒平安落地又继续飞驰,最终停在终点线上。
景页已经无心去看记录的数字了,手心都微微发汗,他知道余风清这次一定破了自己的记录。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已经养成了每天关注余风清数据的习惯,看着赛车记录屏上显示的数字在渐渐缩短,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腔。
他看过许多比赛,没有一个让他这么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因为他是看着余风清一步步到达这个数据的。
他从记录监控室里出来,驱车找到了坐在山道石墩上平复心跳的余风清,山风吹乱发丝,略显青涩的眉眼里是放松后的肆意张扬,意气风发,与刚来俱乐部时的沉闷状态截然不同。
景页撩开衣摆坐石墩的另一边,昂贵的私人服被石头印的灰扑扑的,可他丝毫不在意,满眼都是面前这个鲜活的少年。
“喂,告诉你个好消息吧,这次比赛,很多专业选手都有事没来,剩下的...”
言下之意很明了,余风清夺冠的可能性很大。
这不算是作弊,只是透露出一些赛手的个人信息,要说余风清如果没实力是绝对赢不了的,不过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他的心态肯定不一样。
余风清回到出租屋时,已经过了九点了,景页留他吃了个饭,再加上最近陈绥安忙着写论文,晚饭不回来吃,也就没和他说。
屋子里一片漆黑,陈绥安应该还没回来。
弯腰把鞋子脱了放在门廊处的鞋柜里,那里摆着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鞋子,同居短短的一个月就让这个房子里遍布他生活的痕迹。
刚直起身子,开关啪嗒被打开,刺眼的灯光袭来,他的眼睛还没适应明亮的光线,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身影。
男人周身气场阴沉,手指间燃着一点猩红,桌上摆着他先前从未在家里见过的烟灰缸,里面堆满了已燃烧殆尽的烟头。
“你去哪儿了?”沙发上的男人还姿态闲适的抽着烟,可语气里透出的冷冽几乎要凝练出来。
那一瞬间的错愕让余风清有种偷玩回家被家长发现的感觉。
可是他和父亲的关系从来不是这种由关心产生的约束关系,相反,他的父亲很少在家,每次放学他都可以在外面玩到最晚,顶着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内心里被忽视的失落情绪。
可陈绥安的话像是一团蓬松的棉花,填满了他空荡自以为不需要这些的心,棉絮充盈起来,细软的触感充斥着心口的每个空隙,胸口微微发烫。
指节动了动,余风清头一次有了和人解释的想法,可还没来得及领会这陌生的情愫,下一秒男人骤然站起身走近,步伐逼近,高大的身影像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一双手撑在耳侧的墙边,指节用力到发白,陡然相近的距离让两人呼吸声交错,余风清可以清晰的闻到男人身上浓厚的烟草气息。
“为什么不和我说!瞒着我做什么去了?”
想早点回到家陪陪余风清却没见到人,去学校找人被通知他请了一个月的假,这种不知道余风清的去向带来的失控感,让陈绥安极端的控制欲想化作一张网,紧紧的裹住眼前的人,不容许一丝脱离他视线的可能。
那双平日里素显温柔的双眼,此刻犹如破冰的湖面,汹涌翻腾的情感冲破冰层,压迫感犹如实质,等余风清回过神来,已经下意识交代完了。
听见他的回答,陈绥安原本汹涌滚动的情绪如泄了气的气球,一下颓然的坐回沙发,又从烟盒里取了根烟出来,打火机擦燃出的幽蓝色火焰跳跃在指尖。
方才空气里紧绷拉至极致的弦因为这个举动而松懈下来,余风清没有注意到男人周身空气里极度想要压抑的情绪,还毫无所觉的坐到他的身边。
“你怎么会抽烟?”
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将近一个月,他从来没见过陈绥安吸烟。
也许是夜晚催生了不该有的情绪,他鬼使神差的拿过男人指间的烟,含上洇湿的烟蒂,深吸一口,焦干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烟雾猛的窜进喉腔,像把粗糙的刷子刮过留下火辣的痛感,嗓子抑制不住的咳嗽,眼尾被呛到一片湿润。
头顶传来一句无奈的轻叹,手里的烟被抽走,他感觉到一双手正温柔的拍打着他的脊背,剧烈的呼吸也因此平复下来。
“我教你。”
然后这支烟在两人传递间燃尽,他们似乎都忘了,桌上的烟盒里明明还有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