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伤愈出院,祁澜就落下了一紧张着急就会头晕目眩的毛病。
刚跟裴先生见面的那天是这样,领证当天去买戒指担心会迟到也是这样。
连药物都没办法很好地缓解这种情况。
强烈的不适感突如其来,屏幕上的小说也失去了吸引力,被祁澜无意识地按灭。
眼前止不住地发花,眩晕感一秒比一秒严重。
祁澜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只是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很多陌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亲爱的,你也不想被你丈夫发现咱们两个的事情吧?——
——当然是偷偷地背着他玩才有意思呀——
——看看我啊,你不是说你喜欢看我这样穿吗?——
——别发出声音,你丈夫刚睡着——
——好湿——
——我不想去学校,我想和你在一起——
祁澜竭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发现前方是一片大雾蒙蒙。
依稀可以看到很多模模糊糊的人影,但完全看不到五官。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察觉到手中攥着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张写着患者名字为祁澜的绝症诊断书。
——没关系,别担心,你丈夫他很快就要死了——
——他可真有意思,自己都快死了,还想要阻拦我们——
——给他点钱,提前给自己准备一块墓碑吧——
祁澜惶然地将诊断书团成一团,努力朝着那些人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
但无论靠得多近,他都看不见旁边那些人的脸部细节。
浓雾逐渐散去。
祁澜终于看清那被光鲜亮丽的人群所簇拥在中心的万人迷。
那身影赫然是——
裴殊池!
祁澜“腾”地一下坐起身来,浑身惊得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失焦的双眼泛着水汽,须臾才找到一点焦距。
“呼……呼……”
裴殊池刚停车,就被骤然惊慌坐起的祁澜吓了一跳。
出于担心,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握住了祁澜的手腕。
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一样轻颤着任他牵着,直到平复好呼吸才会后知后觉地松开。
然而令裴殊池没想到的是,他刚一碰到那只细瘦冰凉的手,祁澜就像是被毒刺蜂针扎到了一般,整个人几乎竭力往椅背里无限紧靠。
……生怕被自己接触到似的。
裴殊池动作一僵,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他不知道祁澜的梦里发生了什么事。
但潜意识的动作没办法骗人。
……满满分明是厌恶他的。
“我只是想提醒你到了。”裴殊池解释道。
祁澜头痛欲裂,他的大脑很难在瞬间接收那么多的信息。
老婆出轨,自己快死了。
那些触感和反应都无比真实,那些人甚至知道他出过车祸,后面会得绝症。
……还要给他买墓碑。
祁澜下了车,也没跟裴殊池告别,就径自走向了单元门。
裴殊池没有跟上来。
他按照祁澜之前的提议,把他送到了程煜麒赠与他们的房子这里。
没有再主动去讨嫌。
祁澜忘了乘电梯,一路攥着钥匙走上楼。
开门时,隔壁邻居家门口站着一个高中生打扮的少年。
他正在用毛巾擦洗自己的自行车,看到祁澜,立马直起身跟他打招呼:“哥哥好,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嘛?”
祁澜无心交谈,只礼貌地朝他点点头,就开门进了屋。
其实让祁澜感到意外的是,在得知这个结局之后,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意外。
甚至很平静。
因为自厌情绪,让他觉得有些……期待解脱。
生死有命,往前回溯这半年,能从车祸中死里逃生已是他的意外收获。
原本就该感恩的,这条命什么时候被上天收走,也不是他说了算。
这个世界上除了还在生病的哥哥和整日怪叫的出去玩之外,并没有太多值得祁澜眷恋的事。
裴先生是个好人,他也该及时为他的真爱让出位置才对。
只是梦里人的脸都看不真切。
难道要他一个一个地去了解尝试吗?
祁澜缓缓坐在门口的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沉默地思考着。
“咚咚咚。”
祁澜忍着头晕打开门。
还是那个少年。
“哥哥好,我家停水了,请问可以跟你借一盆水吗?”
祁澜有些局促地咽了下口水。
好熟悉的话术。
……这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