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原本也想趁着今天有空来一趟医院。
这工夫从程煜麒的病房里出来,他刚好可以直接去血液科住院处看望哥哥。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认识祁澜的护士叫住他:“你哥哥在睡觉呢,睡了好一会儿了。”
祁澜立刻停住脚步,不再准备进病房打扰哥哥。
靶向治疗药物的副作用很大很多,无论是疲劳疼痛,还是失眠抑郁,都会让患者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因此听到祁珩睡着了,祁澜更是万万不敢吵醒他的。
“谢谢,那我改天再过来看他,请您不要告诉他我来过啦。”
祁澜下到一楼,计划着等下直接到二哥送给他的那套房子看看情况,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诶?小祁?”
祁澜回过头,发现是前段时间联系过他的一家游戏公司的美术部门主管丁宇松。
“这么巧,你也在医院?”丁宇松跟祁澜握了下手,礼貌笑道,“我来看看我妈,小祁你呢?”
祁澜很少对外人讲自己的家事,索性简答道:“来看朋友。”
好在丁宇松也不是揪着别人的秘密刨根问题的人,况且大家都是成年人,点头之交的关系属实没必要跟他说那么多。
“上次我说的事,小祁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两幅原画打包价五万块的事。祁澜记得。
“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再商量,毕竟你的画个人风格太鲜明,我司真的很欣赏,”丁宇松笑着揶揄祁澜道,“marshbloom老师。”
骤然听见别人戳破自己的马甲,祁澜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但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只要他在这一行工作,这件事情就迟早会被别人知道,瞒也瞒不住的。
“只是没想到marshbloom老师本人……”丁宇松说着,停顿一下,有些难为情地摸摸鼻子,眼中难掩惊艳,“居然……”
面对旁人跟自己说话时的吞吞吐吐,祁澜都会下意识地自省,回溯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导致人家顾及着面子才欲言又止。
“哥哥!”裴殊池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从门诊大厅那边大步朝祁澜走过来。
看到裴殊池,祁澜发现自己居然莫名松了口气。
“你回来啦。”
裴殊池也不过才二十一岁,今天穿了套宽松的运动服,头发也松散地垂在额前,和朝气蓬勃的青春男高一般无二。
丁宇松抬起头打量着裴殊池,隐约觉得眼前的青少年似乎有点儿眼熟。
不过他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祁澜谈妥,让这一期的原画质量狠狠地震惊业内同行一番。
当然,也包括一部分的私心。
“小祁,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个……”
丁宇松嘴里的“饭”字还没说完,一旁的裴殊池就来了节目。
“咳咳……”修长精致的手指虚握成拳,裴殊池轻压着口罩,咳得颇为用力,“不好意思咳咳咳……”
丁宇松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想着等裴殊池咳嗽完,自己继续把话说完。
“不知道小祁能不能赏光……”
裴殊池的咳声逐渐变得隐忍,越发凸显出丁宇松这番话说得有多么不合时宜:“唔咳咳咳……”
入行近十年的经验让裴殊池稳稳拿捏了当前的效果。
祁澜立马担忧地握住裴殊池的手臂,微微仰着脸,关切地问道:“身体不舒服?”
由于裴殊池的年龄比较小,以至于会让祁澜经常忘记他的职业,大多数时间只当他是一个身份尊贵且需要照顾的年幼弟弟。
“可能是着凉了,老毛病了,不过没关系,”裴殊池抬手按了按口罩,很善解人意地摇摇头,“也没有很不舒服,哥哥你很忙吧?咳咳……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不打扰你和朋友聚会了。”
祁澜的一根筋在这种情况下发挥了作用。
“没有没有,不忙,”听见裴殊池的话,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就反驳了这句话里最不正确的一个词语,“而且也算不上朋友。”
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丁宇松猝然中了一箭:“……”好直白的marshbloom老师。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祁澜尴尬地转头向丁宇松道歉:“不好意思丁主管。”
“你说得也没错,”丁主管虚弱擦汗,重整旗鼓,“不过等我们日后工作上的往来多了,也就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咳咳咳……”裴殊池恰巧又咳了起来,咳得天昏地暗却完全不虚假,乃至让丁宇松都颇为担心他的身体是不是需要送进抢救室里的地步。
这一次,裴殊池连脸色都十分配合得变得微带苍白,看上去十分虚弱。
从艺多年,他演过身中剧毒、吐血不止的少年将军,也演过为了拯救苍生而身受重伤的无情仙尊。
在吐血和美强惨这片区域里,鲜少有人能打得过裴殊池。
祁澜扶稳裴殊池,义正言辞:“不好意思丁主管,我要先照顾我弟弟,我们改日再聊。”
丁宇松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依相偎的背影逐渐远去。
他头一回碰见医院里不飘消毒水的味道,飘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