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勋并没有指责裴殊池的行为。
也正是这种默认的放任,才更让程家四人背后生寒。
……哪有私生子做成他这副样子。
直到离席,他们都依旧很难回得过神来。
祁澜被程家夫妇和程煜麒以回去取钥匙的名义带回了家。
裴殊池派司机跟在后面,准备届时把祁澜从程家接回到樟山别墅。
加长林肯汇入主路。
“别惦记了,只是分开一会儿而已。”
裴正勋接过裴仲霖为他点好的雪茄,语气慈祥,隐含笑意。
“爷爷见笑。”裴殊池看了眼时间,没有反驳。
裴正勋在烟灰缸内沿轻刮了下烟灰:“程家二哥的心思重,你防范着点儿。”
没等裴殊池说话,裴仲霖就赶快说道:“就是,只付出那么一点就想要当好人,谁还看不出他打的什么算盘啊。”
孙若瑶也哼笑一声:“要是他不送,程家父母肯定也会示意性地送,我猜着啊,他八成只给小祁居住权,绝对不会把房子过户给他,不过一套小房子,值不了多少钱。”
“这程煜麒越是这样做,程家就越是会觉得亏欠他,”裴仲霖一向坦率,心直口快,“毕竟程家养了这小子二十几年,对他的感情肯定要比对小祁多。”
裴殊池始终垂眸不语,频繁地看时间。
裴正勋很久没有见到裴殊池了,即便看得出裴殊池很着急,也还是让司机行驶得慢一些,想要好好跟孙子说说话。
但无论再怎么慢,都总有到达的那一刻。
裴殊池向长辈们告别,转身后的步伐都变得轻松起来。
望着裴殊池逐渐走远的身影,裴正勋缓声道:“一个消遣的玩意儿,这样上心可不行。”
裴仲霖一愣,低着头不敢吭声。
裴正勋的表情不再似方才那般慈爱:“那孩子能缓解小殊的病是最好,如果不能,也就没必要留着他了。”
“大哥和大嫂走得早,小殊从小到大都没有父母在身边陪伴,”裴仲霖鼓起勇气,劝父亲道,“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仪的人,父亲还是不要太为难和苛责他吧。”
裴正勋冷冷地看他一眼,裴仲霖还想再说什么,被孙若瑶轻怼了一把,讪讪地没再开口。
看着裴殊池迈进院门的背影,裴仲霖想起了大哥和大嫂当年的经历,良久,叹了口气。
***
裴殊池回来的时候,祁澜正抱着出去玩坐在落地窗边,借着月色看庭院里的落叶。
清瘦的脊背对着大门,裴殊池没办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柳姨和佣人们已经睡了,祁澜很安静,怀里的出去玩也罕见地闭着嘴巴呼呼大睡。
听见声响,青年转过身来,用气音对裴殊池说道:“你回来啦。”
裴殊池被这声音刮挠得心头发痒,呼吸微顿,转移话题道:“怎么没开灯。”
祁澜匆匆低声阻拦:“别……”
然而为时已晚。
裴殊池刚打开灯,就一眼看到了祁澜下颌处那算不得十分明显的浅淡淤青,以及下唇边的一道格外醒目的血痕。
“你受伤了?”裴殊池顾不得礼节,大步走到沙发边,俯下身子抬起祁澜的下巴细看,“还是回来的路上又见义勇为了?”
后半句纯属因为担心祁澜由于紧张而不说实话,用来缓解气氛的。
祁澜回避裴殊池的目光,摇摇头:“不小心磕到的。”
裴殊池眯了眯眼睛。
不擅长撒谎的人。
“要讲真话,”裴殊池松开手,看着他,“祁澜。”
祁澜为难地保持沉默。
“只要我们做一天的合法伴侣,我们之间就是命运共同体,”裴殊池坐在沙发上,接过刚醒来准备张嘴大叫的出去玩,“嘘,好孩子。”
“wer~”出去玩耷拉着耳朵。
祁澜实在是觉得不应该向裴殊池讲自己那些糟心破烂的私事。
可他又做不到继续对裴殊池说谎,这样会很不尊重他对自己的关心。
“……我说错了话,劳二哥教训了一下。”
裴殊池眯了眯眼睛。
“我先给你清理一下伤口,你今天喝了酒,要早点休息,当心头痛。”
祁澜并不觉得脸上的伤口有特别强烈的痛感,未完全散去的酒意驱使他昏沉地点点头,只想睡觉。
翌日。
正午过半。
祁澜被手机振动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来电人,立刻一骨碌坐起身来接通电话:“母亲。”
“祁澜,你二哥的腿断了刚送医院,”方静淑听到他带着睡意的声音,更是火冒三丈,“你还有心情睡觉?!赶紧来医院!”
被方静淑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祁澜匆匆洗漱穿衣,准备赶往医院。
没想到刚下楼,就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裴殊池。
“去哪儿?”裴殊池单手插兜,心情似乎很不错,“我送你。”
祁澜坐在小凳子上穿鞋,由于刚刚是小跑下楼的,这工夫喘得有点急:“母亲说二哥腿断了……有点严重,让我现在快点赶到医院。”
闻言,裴殊池露出了看上去颇为意外的表情,配合着惋惜的语气:
“……噢,那真的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