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面对程家夫妇对程煜麒毫不掩饰的庇护时,他下意识地选择后退,越发仔细地藏起自己原本就没有打算更进一步的畏缩心思。
“爸妈,你们不要对小祁这么严苛嘛,”程煜麒语气恳切诚朴,“小祁跟祁家哥哥毕竟是一同长大的,感情深厚,祁家哥哥生病,小祁想要赚钱救他也是人之常情啊。”
本以为程家夫妇能听得进去这番话,没想到程煜麒话音刚落,程耀东就更生气了,恨不能立刻上前给眼前这个不争气的亲生儿子一个大巴掌。
“滚!”程耀东被方静淑拦着,才堪堪忍住没有动手,“我劝你最好能哄得裴少爷跟你结婚,否则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们程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祁澜表情木然,手指轻轻攥着被他握进掌心的染着血渍的袖口衣料,耳畔嗡鸣不停。
他不知道所有的父亲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也可能是他真的有那么讨人嫌。
不然怎么逃出了那个家,却发现这个家也是一样的呢。
方静淑担心祁澜的状态会影响在裴少爷面前的表现,赶忙招呼着程煜麒打圆场:“煜麒,你送小祁出去,再好好给他讲一讲那边的规矩哈。”
程煜麒应声,带着祁澜离开了程家。
方静淑胜券在握,满心欢喜地招呼着自家龙凤胎的名字,准备带他们出去玩儿。
豪门只在意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能否给他们带来利益。
至于血浓于水的亲情,只要有血缘证明的继承人在身边,那旁人也就会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对于程耀东和方静淑二人来说,只有龙凤胎才是他们两个真正在意的骨肉至亲。
无论是养子程治,程煜麒,还是眼前这个刚被寻回来不久的亲生儿子祁澜。
只要没办法给他们带来利益和荣耀的,都是前行路上可以随时舍掉的工具罢了。
***
程煜麒把祁澜送到了他目前住处的楼下。
“好好换身衣服,”程煜麒没有下车的打算,降下车窗叮嘱祁澜道,“多思考一下,省得你和裴少爷没有话题,干坐着尴尬。”
“二哥,我跟裴先生是协议结婚的话,”祁澜很紧张,他对这方面的事情感到惧怕而惶然,“应该不用跟他发生进一步的肢体接触吧?或者是同床共枕之类的……”
“当然不会,别净想好事了,”程煜麒笑了一下,祁澜觉得自己好像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讽刺不耐,下一瞬又恢复成温雅的神情,“好啦小祁,你就放心地去吧,爸爸妈妈这边,我会帮你说话的。”
祁澜隐隐松了口气。
“哦,对了,我还有事,”程煜麒低头看了眼手表,“就不送你过去了。”
清晰通透的蓝宝石表镜反射着灯光,镶嵌着碎钻的表盘精致华丽,晃得祁澜眼前刺痛发花。
他见过总监戴这款腕表。
当季最新款。
售价五十六万。
.
祁澜换完衣服,拎着狗笼下了楼,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和裴先生的地址,有些苦恼。
这个时候换乘公交肯定是来不及了。
祁澜狠狠心,不熟练地打了辆网约车。
司机师傅人很好,不但没有嫌弃祁澜带狗,还贴心地帮祁澜把狗笼放在后排座椅上。
“谢谢姐姐,”祁澜感激地道谢,把狗笼子抱在怀里,“狗狗有点活泼,我还是抱着他吧。”
小家伙严重缺乏安全感,祁澜实在不放心留他自己在家。
司机师傅是位很热情的大姐,时不时会在等红灯时回头看看祁澜和小狗:“小伙子,这小狗是什么品种呀?我没怎么见过这种。”
“是比格犬。”祁澜回答道。
“诶哟,这就是比格啊?”司机师傅似乎听说过比格犬的名号,“我听说这种小狗很不老实,很能欺负主人的。”
笼子里的小狗歪着脑袋听,察觉到有人说他坏话,立刻不满地大叫起来:“wer~wer~”
祁澜娴熟地塞了一根狗条进去,抿嘴笑:“他确实比较活泼可爱。”
“哈哈还真是大耳朵驴,这小狗是小女孩儿还是小男孩儿啊?多大啦?”
祁澜很严谨:“暂时还是男孩儿,十一个月了。”
司机师傅被祁澜的话逗得笑起来:“哈哈哈小伙子,什么叫‘暂时还是男孩儿’啊?”
祁澜伸了两根手指进笼子里,宠溺地按了按小家伙的脑门儿:“过些天就要带他去绝育了。”
算着月龄差不多了。
下了车,祁澜登完记抱着狗笼在别墅区里一路小跑,总算在傍晚五点五十八分站在了一幢深棕别墅门前的花坛边。
他刚出院没多久,身体虚得厉害,跑了这段路是近期做过的最激烈的运动。
“呼……呼……”
祁澜单手抱着狗笼,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弯着腰,止不住地低喘。
“wer~wer~”怀中的比格不高兴地大叫。
每天这个时候,他可都是要牵着祁澜下楼散步的。
祁澜很不好意思地轻抚他的头顶和耳朵,温声道歉:“今天有很重要的事,等解决好了,我夜里带你出来玩儿好不好?”
比格犬一旦发疯很难制止。
小家伙似乎认定了祁澜今天做错了事,直接开始对主人进行惩罚。
他张开嘴“wer~wer~”地叫了起来。
祁澜好脾气地妥协:“我一定尽快处理好事情,一处理好,立马就带你出来玩,可不可以?”
他听不懂祁澜话里具体的意思,只能听得出主人的语气是在认怂。
于是满意地闭上了嘴,歪着脑袋耷拉着大耳朵,躺在祁澜的怀里等着到地方吃晚饭。
祁澜站在院门口等了五分钟也没见到裴先生的身影。
他累得不行,费力地蹲下身子,后背靠在冷硬的花坛边沿,抬手揉了揉自己刚骨折伤愈没多久的锁骨,痛得微微皱起眉头。
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了。
这样的天气……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祁澜记起了自己发生车祸后住院期间的日子。
倒春寒的夜冷得让他每次回想起来,身体都会被唤醒记忆般地轻颤起来。
医院仿佛比任何地方都要令人觉得寒凉。
无论是处境还是心境,都让祁澜冷得发抖。
四面的白,冷得孤寂。
祁澜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大耳朵狗。
小家伙虽然淘气,但也是能够感知到主人情绪的。
被主人抱紧后,他赶忙仰起小脑袋瓜儿,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祁澜的脸颊。
“wer~wer~”
祁澜刚一抬起头就看到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儿,笑着碰碰他的脑门儿:“你是在安慰我吗?”
比格歪着脑袋蹭蹭祁澜的手指,“wer”声不绝于耳。
“希望可以顺利跟裴先生结婚,这样一来,医药费的问题就解决了,”祁澜捋着比格的大耳朵,许愿似的,“我一定能得到裴先生的认可,对不对?”
“wer~wer~”
“裴先生可能还没到家,”祁澜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伸手摸摸比格脑门儿中间的白毛毛,“那我先趁现在给你准备晚饭好不好?”
比格高傲地“wer”了一声。
为了避免比格在街上就大肆闹事,祁澜的背包里时常备着他爱吃的狗粮和零食。
这工夫喂起来也是很方便。
祁澜刚拿完狗粮重新蹲下身子,就听到一道温沉疏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先生?”
闻声,祁澜赶忙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的同时转过身,也顾不上体位性低血压带来的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就朝着面前颇为模糊的高大身影说了声抱歉。
裴殊池的视线缓缓上移。
一条接近疯癫、正狂吃不停的大耳朵比格犬。
身边站着一个标配的、手中抓着满把狗粮的老实人仆役。
很好欺负的样子。
漂亮的青年动了动微微有些苍白的嘴唇,行止间难掩拘谨:
“裴先生好,我叫祁澜,是来跟您结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