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率先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赶忙提醒道:“啊,帅哥,你好像流鼻血了。”
祁澜也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自己的情况。
他从来都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在血珠滴落下来之前,就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鼻子,微微仰起头。
头晕使然,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差点还被呛到。
……纸巾在书包里。
祁澜单手扯着书包的拉链,想要掏出纸巾。
修长细瘦的手指圈不住鲜红液体,顺着指缝流淌出来,滴滴答答,坠落而下。
祁澜唯恐会弄脏电梯的地毯。
他颇感无措地更加用力捂住鼻子。
可还是没防住,血滴在了地上。
“我帮你翻,”女生在自己的口袋里没找到纸巾,想着祁澜翻包可能是在找纸,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主动上前帮祁澜把纸掏出来,急匆匆递给他,“快!快点先止血!”
“……谢谢。”祁澜捂着鼻子,发出的声音也有些含混不清。
祁澜一手用纸巾按压鼻子,同时蹲下身子用纸巾去轻擦地毯的绒面。
好在血珠还没有被布料吸透,轻轻一按就把血尽数吸在了纸巾上,避免了地毯的脏污。
“今天湿度还可以呀,怎么会忽然流鼻血呢?”女生细心地问道,“是上火了吗?”
祁澜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其实也很诧异。
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流鼻血。
常常伴随着头部眩晕刺痛的短暂征兆,对他进行突然袭击。
“叮——”
电梯到了一楼。
女生不放心地三步一回头,确认祁澜自己一个人没事之后,才跟着同伴离开。
祁澜还是晕得厉害,不得已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缓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心干涸的血迹。
像是嫌自己不争气似的,用纸使劲儿地在掌中央擦了几下。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可能是生病了。
“咳咳……”
京华市地处中纬,仲秋时节的风已经揉进了苍冷的凉意。
铅灰色的天空阴沉压抑,如同一张让人倍感窒息的密网,笼罩着忙碌喧嚣的城市。
寒气侵袭,祁澜不可控制地咳嗽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潮寒湿冷的气息,像是要下雨了。
祁澜拢好外套衣领,快步朝公交车站走去。
他可没有生病的本钱。
祁澜的住处跟公司之间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从这里上公交,中间不用换乘,直接坐到终点站就能到达目的地,只是耗时有点久,要坐一个小时二十多分钟。
碰到有座位的时候还好,只是屁股有点麻;要是没有座位,下车的时候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几乎失去知觉。
今天还算幸运,车上有十几个空位,祁澜走到车厢尾部,挑了个最后面的座位坐下。
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只能向后仰靠在座椅上,阖眸休憩片刻。
思绪也乱飘起来。
梦境和现实紧密交织,让祁澜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了很多似虚似实的景象。
——你的老婆,我们大家都很喜欢——
——放心吧,我们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你的老婆?不不不,从今天开始,你老婆属于我们所有人——
——你只是一个陪衬,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还不滚?你想在这里看着我们做吗?——
——看,你老婆也很喜欢我们呢——
“呼——呼——”
祁澜猝然从梦境中惊醒,坐在旁边的大爷安慰小孩儿般地拍拍他的后背。
“没事吧孩子?”
祁澜抿着嘴唇轻轻摇头,抬手按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梦里极其真实的感受让他即便在此刻紧握着冰凉的扶手,也还是倍觉心有余悸。
难以保持集中的注意力致使祁澜很快就忘记了自己梦中的痛苦情境,反复回想,却越细究越朦胧。
谁的老婆?他的?别人的?
属于他们所有人……是什么意思?
半年前,祁澜遭遇了一场险些丧命的惨烈车祸。
除了头部受到重创之外,他的锁骨、左手无名指和尾指、手臂、肋骨都在这场车祸中发生了程度不一的骨折。
但祁澜觉得,这场车祸带给他最严重的变化,就是记忆力和对事物的反应能力方面。
比如现在……他好像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凝神努力回忆了几次,才终于艰难地想起来。
“坏了。”
今天提早跟总监请假,是因为他要回程家的。
祁澜在公交停靠的下一站下了车,顺利地换乘到另一辆。
程家的别墅地处郊外,交通不是很便利。
每天只有两班公交车通往那附近的度假村。
毕竟但凡有点条件的人,都能够开着私家车到那里去玩,听说连每天两班的公交车都快要被减成每日一班了。
祁澜的情绪因为身体状况而大多略带钝意,可在某些时刻,也是会很敏感的。
譬如见到程家夫妇的时候。
衣着华丽、气质高贵的豪门夫妻如同审讯犯人一般,坐在他的正前方。
一个蹙眉抽着烟,一个时不时低头欣赏着自己精致漂亮的指甲,让祁澜完全感受不到对面的两个人,是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亲生父母。
“坐。”
祁澜听话坐下,而后拘谨地缩了缩腿。
他尽可能地把拖鞋藏在桌子下面,想要避免让对方看到自己几乎快要露脚趾的薄棉袜子。
祁澜默默等着听程耀东训话,他低垂着眼睛,不可避免地被袖口的血渍吸引了视线,微微皱了皱眉。
想是之前在电梯里抬手去捂鼻子的时候,不小心滴落在上面的。
静默的气氛让祁澜感到不安。
父亲总是说他呆钝得像块木头。
祁澜认为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才行,否则怕是会更加讨人厌嫌。
“父亲母亲,我的医药费快还清了,”祁澜说道,“大概再过……”
说着,他想要从口袋里掏出账单递给程家夫妇,却被对方不耐烦地抬手制止。
“小祁,在讨论跟裴少爷联姻的事之前,我们得先谈谈……有关于你性瘾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