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严厉矜贵的父亲颔首低眉站在那人身边,连敬酒都小心翼翼,亲自倒酒填茶。
“还不快过来,叫段大人!”连父厉声说。
连宽走上前,刚要说话,这位大人抬起了手,他鼻头耸动,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瞳孔紧缩,刚要抬头就被连父摁着鞠躬。
“段大人,犬子调往京城的事情还要劳烦您多费心思。”
等马车离开后,连宽大声问:“什么大人!”
“你少管!是能救咱们家的恩人!人家莅临唐古城,知道你爹花了多大劲才请到的?!”
连宽一声不吭,回到房中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
翌日一早,连宽就去见了顾饮檀。
看见顾饮檀好好的,他松了一大口气,旋即坚定说:“我已经知道了,那位大人就是段竟吧。”
顾饮檀原本叠好衣服的动作一顿:“你明白什么了?”
连宽勾唇一笑:“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会保护好你的,这一次。”
顾饮檀听了连宽说的计划后,她没想到连宽比她想象的用情更深。
顾饮檀几乎露出一抹讥笑,这笑容令连宽愣了愣。
“你在开玩笑吗?你对我有多了解,你对我的过去甚至是现在,都完全不了解。”顾饮檀坐下来。
“我是认真的,我愿意好好了解你,你和我成亲,他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强抢人妻,等事情过去,我会找个借口说你死了。”
顾饮檀反驳的话一顿,思考了一番,她决定利用连宽。
“不能强抢人妻……”
她犹豫片刻后,说:“我会给你钱,给你我全部的钱,等段竟离开后,我也会离开。”
连宽眼睛都不眨:“当然,这只是为了让你逃走。”
顾饮檀同意后,一连几天都有婚礼用具被送过来,这件事情没瞒着连父,后者自然反对,但连宽的坚持令全唐古城都好奇这位“檀姑娘”。
“好好好,娶吧!娶一个会把你骗得裤衩都不剩的好姑娘回来!”连父摔杯子。
连宽跪在地上,任凭别人说什么,始终不为所动。
不过这些事情顾饮檀都不知道,她在准备逃跑的用品,谁也不能保证婚礼不会出现差错。
强抢人妻的是混蛋,但段竟或许就是那个混蛋呢?
*
三日后,连宽挑选了一个良辰吉日,花轿穿过街巷,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路过飘起一段熏香。
顾饮檀垂着脑袋,心中没有出嫁的期待羞怯,反而是迷茫和恐惧。
她心跳过快,摸上衣缝夹层的匕首才放下心来。
她咬了咬牙,在摇摇晃晃的喜轿中,眼皮控制不住地耷拉下来,有些困倦。
耳边还是热闹的人群,只是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
不知行至何处,马轿子停下,四周突然静下来,顾饮檀头边的步摇晃到脸上,她被冰了一下,回过神来。
“怎么了?”
顾饮檀听着外面的声响,直到一阵静谧后,她按捺住自己的心跳,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眼一闭就准备撩开帘子看看。
马车外突然发出一阵嬉闹声,她却耳尖地听见了脚步声,沉稳的步伐紧逼着,虎视眈眈。
“谁!?”
依旧静悄悄一片,过了会儿,似乎是听见了顾饮檀的担忧,轿子再次抬了起来。
唢呐声再次响起来,顾饮檀抓住窗棂,方才竟然吓出了一身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段竟没有任何理由带她走,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下轿的时候她走不稳,身边的连宽扶她一下,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过于紧张,腿都有些发软。
“谢谢你……”顾饮檀呢喃了一句,身边的男人静了静,以更用力地搀扶回应她。
因为是假成亲,顾饮檀要求没有拜堂,以新妇没有父母为由取消了拜堂环节。
她在连宽的帮助下跨过门槛,被下人扶着进了喜房。
顾饮檀眼前只有一片红色,她坐在床上,静静盯着自己的绣鞋,不放过外面任何动静。
或许是她多虑了,今日一切都很顺利,段竟说不定早就回了京城,他一个王侯,怎么能老待在江南小城。
顾饮檀送了口气般的笑了下,她真是脑子不清醒了,她和段竟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值得这么大老远来找她?
夜幕降临,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少,顾饮檀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回去了,她给连宽写信说自己准备从后门离开了,她递给了门外连宽的贴身侍女。
她的手刚放在盖头上,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是谁啊?”顾饮檀随意地问了声。
那人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只有脚步声是向着她靠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