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迦停下动作,没动了。
老太太赶紧叫人来问:“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弄的?”
“不、不怪顾少爷的,我没事……”任婉婉围着一条毯子,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顾饮檀皱眉:“这里全都是顾少爷,你说的顾少爷是哪位?”
任婉婉还没说话,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是我,怎么了?”
走过来的是顾家旁支的小少爷,顾朗。
顾朗平时最是浪荡没个正形,被说成是顾家这一辈最差劲的,他大大咧咧走过来,环视一圈,“哟,怎么都盯着我瞧?是我推的你下水?”
被他这样一看,任婉婉立刻红了脸说:“不是顾小公子,是我自己不小心落水的……”
说完,眼睛又红了一圈。
顾朗纳闷说:“本来就是你自己跳下去的,说什么是不小心的?”
任婉婉不再说话,而是看着贺云迦。
顾饮檀心底涌上一股不太舒服的呕吐感,她盯着任婉婉瘦小的身子。
贺云迦走到任婉婉面前,说了些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她。
“我先带她离开了,这里不适合她。”贺云迦冷着脸就要离开。
“你要走?”顾饮檀讶异,已然心生怒火,她沉声说:“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邀请的,你现在离开,把我当什么了?”
贺云迦瞪着她,看着面前精雕细琢的大小姐,“她落水了,一个姑娘家不容易,还比不上你的面子?”
“是,我顾饮檀的面子也只有你敢扔地上,甭管她是谁,今天你要是敢离开,我一定让你后悔。”顾饮檀冷声说,她天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敢这样对她。
“她身子骨弱……”
“她已经换好干净的衣服了,不会生病!”顾饮檀声音大了些,“况且今日宴请于老先生,刚好可以给你指导一二,你确定要现在离开?”
贺云迦沉默了两秒后,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我在你眼里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指导机会弃自己名节于不顾的人?!”
他这副样子仿佛是受侮辱了一般。
“我何曾说过你名节问题,我只是……”
“不必再说了,我现在就要离开,婉婉我们走……”
顾饮檀往前挪了挪,今天她又是盛装打扮又是亲自相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为了什么,现在这样,明日就满城风雨。
她挡在贺云迦面前,“你不能走。”
“顾小姐,你是千金小姐,你要什么得不到?”
顾饮檀伸手想要去捉任婉婉:“这位姑娘……”
“你做什么!?”
贺云迦恼怒,竟抬手想要格挡开顾饮檀,他猛然抬手——
“檀姐儿!”
顾饮檀没站稳往后踉跄几步,她身子纤瘦,被这么一吓往后退了退。
顾饮檀手腕被往后一拉,身前站了一个人,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完全看不见贺云迦。
刚才如果不是段竟突然站出来,她现在已经摔在地上,或者被贺云迦打到。
贺云迦皱眉看向挡住自己的人,长相精致说是个姑娘也不为过,但是目光阴沉很是不善。
顾老太太方才被吓了一跳,她原以为贺云迦要打顾饮檀,她赶紧招手说:“檀姐儿!你快过来我这边。”
顾饮檀坐在顾老太太身边,段竟垂头刚准备退下,就被顾饮檀叫住:“你过来。”
顾老太太拿出当家的风范,手里的手杖杵在地上咚咚作响,“你今日敢在顾家欺负我女儿,明日岂不是要把整个顾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要不是段竟,你是不是还想打她?”
贺云迦偏过头,脸上飘过一丝不自然的薄红,“是我唐突了,我向饮檀道歉。”
他说完就带着任婉婉离开了。
顾饮檀看着他走远,又气又恨,回头就看见段竟站在角落里,她想了想说:“来人,赏……”她忘了这人叫什么名字了。
“下去领赏吧。”
只要想到刚才他碰过自己的手,顾饮檀就觉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视线落在他一长一短的裤脚,她嫌恶地转开眼睛。
“你呀你呀,说了注意安全,你看刚刚……你要是摔了,要我老婆子怎么办?”顾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喝了两口茶水,轻轻勾起嘴角。
顾饮檀心不在焉地听了好一会儿,“我知道了,以后让他跟着总不会有错了吧?”
顾老太太宠她,京城谁不说是当眼珠子疼的,现在受了这等委屈,必然不能轻饶,“来人,以后都给我看住了,不准小姐私自见贺家那小子。”
“母亲!”顾饮檀不愿意了,环视一圈,发现丫鬟们都盯着自己,她皱眉抽开衣袖往自己院子走去。
顾流章看见顾饮檀往外走的身影,愣了愣,问身边的顾流芳:“小姑怎么走了,不看我们的拜师礼了吗?我还想要她给我带琉璃花呢……”
琉璃花给学生戴的,预祝学生考取好名次,一般由家中长辈来行礼。
顾流芳没说话,看着顾饮檀走出去的身影,那个段竟也跟着,他移开了视线。
“她才不是因为你才来的,想什么呢!”女人叉着腰揪了一下顾流章。
“娘!”
女人小声恶狠狠说:“娘什么娘?你要是敢输给顾流芳,有你好果子吃!”
*
刚走出院子,周围瞬时间安静下来,顾饮檀再也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哭出来。
段竟原本在思考,跟在顾饮檀身后几尺位置,余光刚好能看见顾饮檀白嫩的侧脸,清晰地看见了顾饮檀眼睛的湿润。
他心里想的东西瞬间就换了。
玉翠走上前:“姑娘……”
顾饮檀摇头:“没事,我要回房,谁都不准进来。”
追月和玉翠对视一眼,就看向了段竟,“你以后就是姑娘的人了,今天就教教你规矩,记得用心学!”
段竟视线还在顾饮檀背影上。
她今日大抵是精心打扮过,一件樱粉色的苏绣云碧裙,外头罩了一件叶绿金马小褂,流珠垂在她手臂两侧,随着走动的时候静静摆动。
更令人挪不开眼的是她脖颈细嫩的肌肤上挂着的一枚长命锁,细细的金环衬得她肌肤胜雪,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段竟?段竟……!你再盯着小姐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玉翠跟在顾饮檀身边,把那副吓唬人的架子学了个十成十。
“我要交你的第一个规矩就是,以后不得盯着姑娘瞧,这岂是你一个下人能有的眼神?”
段竟垂头不语,过了会儿,玉翠又说:“下一个,以后我和你说话,你要应‘是’,懂了?”
段竟:“是。”
玉翠满意地点点头,“我现在教你怎么煮茶,姑娘平日只喝一盅茶,那就是清早的凝露所煮的茶,所以你每日睡前要把盅砵放在窗前,半夜起来收集一次,其余时间姑娘只喝参茶,可懂了?”
段竟:“是。”
“如果我问你,懂了与否,你要说‘懂了’。”
“懂了。”
玉翠不悦地皱眉,走出去后悄悄对追月说:“咱们伺候姑娘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一个,毛手毛脚……”
追月笑了下:“总有办法让他滚蛋。”